哪怕露易丝一眼认出，可面上却未曾表露，她抬头看向霍凛，语气平淡：“这是谁？”
霍凛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您觉得呢？”
露易丝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照片，忽然笑了一下：“霍先生这是在跟我猜谜？”
“不是猜谜。”霍凛摇了摇头，倒是也没再跟她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公爵夫人应该也发现了，您跟这照片上的女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露易丝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抖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文森一脸懵地眨了眨眼，他是见过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的。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张照片上的女人跟他母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不。
这就是他母亲。
可是……
霍凛怎么会有他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文森不由得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几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阮念念，又看了看露易丝……
他越想越是心惊，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第一眼见到阮念念的时候，就把她错认成了他母亲……
原本他还以为是华国人长得都差不多。
如今想来……
这位霍太太该不会也是他母亲的孩子吧？
想到这里，文森干笑了一声，试图暖场，“那个，霍先生，你这照片哪儿来的？”
霍凛却压根不看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露易丝的身上。
“照片上的女人叫封夕雾，是北城第一豪门傅家的夫人，也是沪上封家的千金小姐……”
说到这里，他嗓音微顿，下意识地紧了紧掌心的那双冰凉如水的手，“同样也是我老婆的亲生母亲。”
文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她……”
还没等他说完，霍凛就冷声打断道，“她也是如今的公爵夫人。”
‘啪！’
文森手里的茶杯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地毯上，茶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嘴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
什么玩意儿？
难不成……阮念念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姐姐？！
文森的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露易丝。
可露易丝却没看他，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霍凛，那双凌厉又张扬的眉眼间浮起一层极淡的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阮念念脸上，那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怜惜。
原来她叫封夕雾……
面前这个女孩是她的孩子……
“公爵夫人，您是不是失忆了？”
霍凛这话一出，会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文森刚把茶杯捡起来，闻言手一抖，差点儿又摔了。
他张了张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露易丝。
这……又是什么情况？
失忆？
母亲她竟然失忆过吗？
难怪……
难怪她从来不跟他们说她以前的事情。
她不是不想说。
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
露易丝垂着眼，指尖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没说话，明摆着是默认了。
“果然。”
霍凛的唇角微抿，“如果您没有失忆，不可能二十多年不回国，不联系傅家，不找自己的女儿……”
而此时，阮念念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有些发涩：“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露易丝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却是很快移开目光，“有些事，我想单独跟霍先生谈……你跟文森能回避一下吗？”
阮念念当即愣在原地。
回避？
让她回避吗？
为什么？
而此时，霍凛也是同样震惊。
有什么话要避开阮念念？
不管怎么说，阮念念都是她亲生女儿……
该回避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一旁的文森同样也是眉头紧锁，可还没等他开口，露易丝便冲着他抬了抬下巴，“文森，你带霍太太出去转转。”
一声‘霍太太’，将两人的关系就此疏远。
阮念念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人死死地攥在手心，窒息的感觉涌上来，让她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
“啊？哦，好……”
文森愣了一瞬，这才连忙站起身来，冲阮念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霍太太，咱们去后花园看看？我家后花园……花挺多的……”
阮念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烦乱的思绪，这才站起来跟他往外走。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露易丝，可对方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她。
门在身后合上。
会客厅里只剩下霍凛和露易丝两个人。
霍凛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直截了当开口：“您想问什么？或者说……您想隐瞒什么。”
露易丝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很擅长察言观色。”
霍凛扯了扯唇角，却是皮笑肉不笑，“过奖。”
说实话，他非常不爽封夕雾方才如此冷淡阮念念。
这女人是生了她，可却没养过她。
凭什么伤他老婆的心？
她既然不想要念念，那他也不会让念念认她……
“我快要死了。”
这话一出，霍凛就变了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体内有一种罕见的毒素，那种毒素损伤了我的记忆神经，让我记不起以前的事。”
封夕雾的嗓音淡淡，“这些年，罗萨西请了无数名医给我看病，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非但治不好，毒素还一直在扩散，前两年还勉强能压住，如今压不住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三个月。”
“我原本是没什么可遗憾的……唯一挂念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从哪儿来，有没有家人……所以，我让文森请你过来，就是想从你这里打听些有关于我身份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
说到这里，封夕雾轻笑一声，“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见霍凛自始自终没说话，她这才轻叹了一声，“你太太很好……那孩子……我虽然头一回见她，却也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我留你下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把这件事瞒下来……没有我这个亲生母亲，她照样过得很好……我生了她，可一天都没养过她，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我总不能临死之前让她再哭一场……”
霍凛抿了抿唇，嗓音低了几分：“我不想瞒她。”
封夕雾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说，“所以呢？你想让她刚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就要经历丧母之痛？你觉得你这是对她好？”
“我之前答应过她，这辈子不会再骗她……”
封夕雾皱眉，“我让你瞒，又没让你骗。”
霍凛的眉头微蹙，却抿着唇没再说话。
他其实能理解封夕雾的意思。
作为母亲，她没养过孩子几天，如今临死了，不想让孩子替自己伤心。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霍凛依旧没说话。
封夕雾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你很爱她。”
是笃定的语气。
霍凛这才缓缓开口，“是，我爱她。”
封夕雾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至少她没有给予孩子的爱，有人替她给了。
她把她带来这个世界，却没有好好爱过她，甚至如今……还记不得她……
她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她也不配让她为自己流泪……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是封夕雾率先开口打破宁静，“当年有关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霍凛倒是也没瞒他，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她。
“一对倭国夫妻？他们囚禁我？为什么？”封夕雾的眉头紧皱。
霍凛摇了摇头，“这个不知道，我猜想是冲着你研发的激光陀螺技术去的……我让人去查过这对倭国夫妻，却没查到这两人的出入境记录，他们也没回国……想来应该是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封夕雾的唇角扯了一下，“所以说，激光陀螺技术真是我研发的？”
霍凛怔愣了一下，这才想到这件事的确没跟她提过，连忙点头，“是，当年激光陀螺的芯片，您放在了念念身上……”
“你是说，我把芯片放在了那孩子的……身上？”封夕雾的眼眸颤了颤。
“后腰。”霍凛指了指自己的后腰位置，“差不多在这个位置，伤口不深……”
封夕雾不由得垂下眼眸，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她当时那么小……得有多疼……”
霍凛抿了抿唇，“她……当年年龄小，应该也没什么记忆，而且都过去了，您……也不用自责内疚……”
封夕雾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撇开脸，抬手快速地将眼角的眼泪拂开，这才开口道，“我体内的毒素正在扩散，一旦扩散，记忆也会随之恢复，所以，当年的事情，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只不过，在那之后，她或许已经死了。
所以，也正因为如此，在她了解到霍氏研发的盾构机的激光陀螺技术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进而怀疑霍凛或许跟她的身份有关……
这才有了今天的会面。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她还有孩子……
想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你刚才说的傅家，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孩子？”
她之前让人去查过霍凛，连带着跟他密切相关的傅家自然也查过，所以，她知道，那个失踪二十多年的傅家夫人育有一子一女……
霍凛点头，“是，他叫傅慎寒，如今已经接管傅家家主，刚刚结婚，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好……好……”封夕雾笑着点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意微敛，“那……他父亲……”
“你就就不用挂念他了，他有个二十多岁的私生女，就比我老婆小几个月，想来是早就背着你出轨了，孩子妈他也养在孩子身边当保姆，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封夕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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