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在黑曜石走廊外的陨石带上无声地滑行。
星渊级巨兽每一次呼吸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引力波纹。周围的星舰残骸，在碰到这层波纹之后会立刻化为金属粉末。
主宰空间就是利维坦胃腔最里面的地方。
暗紫色的菌毯把这里所有的肉壁都覆盖住了。阿伽门农号超级母舰残骸被完全分解，提炼出来的高强度记忆合金堆积成了一座几十米高的银色小山。
另外还有三个防爆箱，里面装的是五阶源能块。本来可以买到半个边缘星区的战略物资，现在已经像不值钱的石头一样被踢到了一边。
艾达坐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操作台上面。
小臂内的生物芯片运转得非常快，十把银色手术刀在全息键盘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操作台上面的散热口喷出白色的热气。
“一千二百吨‘创世纪’级的记忆合金，三箱五阶源能块。第七星渊实验室里吃掉的幽能刺客基因图谱。”
艾达把一根烧焦的数据线扔到了菌毯上面。
“你这是要把这头畜生的胃撑破。奥古斯都这个洁癖狂如果看到你把拿出来的完美基因序列和这些下水道里的虫子混装在一起，在地狱里还能活下来？”
雷诺赤裸着上身站在主宰空间当中。
他身上留下的反物质爆炸留下的伤痕已经全部脱落了，新的皮肤下面，暗紫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心跳有规律地跳动着。
“中立星区的老怪物们敢发出邀请函，桌子底下藏的东西肯定不止几艘巡洋舰。”
雷诺举起右手，在空中做出一个下压的动作。
“普通的酸液刺蛇、跳虫对付边缘星区的黑手套应该可以。如果遇到财阀核心区域的光环骑士团的话，那就是去送基因了。全部倒进去。”
巨大的精神指令通过神经网络传达到利维坦的控制中心。
地面上的菌毯四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孵化池。池子里有很浓的墨绿色生物黏液在翻滚，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堆积如山的记忆合金、源能块，在重力场的作用下像瀑布一样倾泻到孵化池中。
艾达屏幕上的资源进度条飞速上升。
主宰引擎缺少了百分之一的代码的黑盒子，在大量的资源刺激之下发出贪婪的律动。雷诺眼底的暗金色竖瞳一下就扩散开来，并且直接控制了孵化池的基因重组序列。
黏液开始沸腾了。
绿色的气泡炸开之后，喷出了几十米高的酸雨。
“第一批跳虫胚胎已经接入了幽能刺客基因，并且开始尝试植入记忆合金外骨骼。”
艾达看着屏幕上十六进制乱码飞速跳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喘息。
“有问题！”
话音刚落，孵化池边就爬出了第一个变异体。
那是一条体长三米以上的跳虫。它的表皮已经不是脆弱的角质层，而是覆盖着一层流线型的银白色的记忆合金。锋利的前肢在空中划过一道光亮，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音爆。
但是这头完美的杀戮机器只前进了两步。
它的背部长出了很多肉瘤。银色的金属与暗紫色的血液之间产生了一道可以看见的闪电。
嘭！
跳虫的身体没有一点征兆就炸开了。
腥臭的酸液带着破碎的合金弹片四处飞溅。
巴克把半个身子挡在了艾达操作台前面。左半边的机械躯体强行顶上了最大的功率，液压管中喷出了刺耳的绿色气体。锋利的合金碎片打在了机械胸甲上，留下了很多很深的伤痕。
“干！白人制造出来的铁家伙，不承认我们这里的虫子。”
巴克吐出嘴里的半截被削断的雪茄，机械眼中的红光很快地闪动着。
孵化池里面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刚刚形成的变异体还没有来得及从黏液中爬出来，在池子里就连续爆体了。合金分子结构与异兽的碳基细胞之间存在着致命的排斥。基因链在强行缝合的时候就会断裂，使得这些生物一出生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排异率为97%。财阀的底层基因锁正在起作用。”
艾达把双手按在了键盘上，手背上青筋都挤在一起了。
“奥林匹斯财阀给这些金属下达了抗拒变异的命令。孵化池底部的生物黏液马上就要烧干了！资源白白流失，最多两分钟，整个基因库就会崩溃。”
雷诺看着锅里煮沸的死亡肉汤。
他算计得很清楚。退一步说，放弃合金融合，保留住剩下的源能块，继续孵化那些低阶炮灰。但是再多的炮灰也无法撕破中立星区那些老怪物的防御层。
漆黑的飞船可以把几百吨残骸无声地碾碎，这就是对方亮出的门槛。
跨不过去的话，天灾佣兵团就只能成为暴发户流寇了。
雷诺不退。
他大步走向孵化池。
军靴踩在溅出的强酸上，冒出嘶嘶的白烟。鞋底的绝缘层在几秒钟之内就被腐蚀穿孔了。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现在里面温度已经很高了，高斯枪管都会熔化。”
巴克拖着冒着烟的机械腿想要上去拉人，但是被雷诺身上散发出来的星渊级威压硬生生逼地往后退了一步。
雷诺走到孵化池边。迎面而来的热浪使他头发卷曲。
他把左手举起来，右手前端立刻就长出了一把锋利的骨刀。
不假思索。
骨刃把左手手腕上的动脉割开。
没有血流出来。高阶活性血液在脱离血管之后，被雷诺巨大的精神力强行包裹，并且悬浮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珠。
这是属于第一代主宰的直系后代，是压制所有基因暴动的最高法则。
雷诺的脸色非常难看，额头上还冒着汗珠，但是这些汗珠还没有来得及流下来就被高温蒸发掉了。
“以财阀的技术为基础，用废土的野性来重塑。给我融！”
他马上把双手举起来。
暗紫色的血珠像陨石一样落在孵化池中央，然后掉入了沸腾的孵化池中。
轰！
主宰空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原本狂暴互斥的记忆合金以及异兽血肉，在接触到了主宰之血之后，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捏碎、揉碎，并按照雷诺的意志重新拼装。
财阀所提出的完美基因锁指令，在第一代主宰蛮不讲理的阶位碾压之下，连半秒钟都没有坚持住，就被彻底格式化了。
孵化池里的水又开始沸腾了。
黏液表面的气泡已经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是一只重达数吨的银色巨爪，猛然抓住了孵化池的边沿。
这是一头比雷兽大一圈的怪物。它的外壳全部都是用财阀的记忆合金做的，在关节和呼吸孔的地方，则长满了暗紫色的生物肌肉。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颅都是一块光滑的金属盾牌，盾牌中间发出幽能的红色光芒。
“重装破坏者。”
雷诺看到这个东西之后，就用手指在空中拨弄起来。
“该物体的装甲可以承受主炮近距离齐射。”
紧接着，重装破坏者身后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扭曲。
没有声音，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也没有人呼吸的声音。就连利维坦自身所用的生物雷达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反馈。
如果不是雷诺有主宰的绝对视野的话，是看不见那边有几十个类人形的轮廓的。
它们融合了第七实验室幽能刺客的基因，并且加上了隐形涂层的变异外化，就变成了真正的幽灵。骨刃上有一道可以穿透能量护盾的高频震荡波。
“隐身猎杀者。”
艾达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又恢复了正常，十把手术刀也垂了下来。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新兵种从水中爬出来。
“直接跳过了财阀几百年的材料学障碍。如果把这帮怪物放到正面战场上的话，奥林匹斯的重装机甲团就会被当作罐头一样撬开来。”
暴兵还在进行中。
雷诺强行用血脉压制排异，使虫群质量有了质的飞跃。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接下来的阵型布置，他的脑海里就轰的一下。
一股比以前强烈很多的情绪通过精神网络直接冲击到他的意识里。
这并不是忠诚，而是单纯的嗜血欲望。
刚从孵化池里钻出来的一只隐形猎杀者忽然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巴克。它本能地感觉到巴克体内的衰败的气息，那是很好的食物。
嘶——
猎杀者骨刀马上就要出来了，人形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向巴克的脖子飞去。
巴克的高斯机枪还没有来得及举起来。
雷诺的牙关紧紧的咬在一起，发出咔嚓的声音。
把两个维度的基因强行揉合在一起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新兵种得到财阀的科技力量的同时也放大了废土异兽最原始的疯狂。它们失去了低级虫族温顺服从的特点，不加以控制的话，就会把看到的一切活物撕碎，包括雷诺的同伴。
“跪下！”
雷诺闭上眼睛，把星渊级的精神力化作一条带刺的长鞭，在精神网络中狠狠地抽打过去。
已经冲到巴克面前不到半米远的猎杀者，好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头上一样。
砰的一声巨响。
猎杀者用膝盖撞向坚硬的合金地面，银色的装甲上出现了几道裂缝，这是由于精神压力造成的。
孵化池四周有数以百计的新兵种，在绝对的阶位压制之下，全部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雷诺睁开眼睛的时候，暗金色的竖瞳里透出冷冽的杀气。
他要时刻留出一部分算力来抑制住这些怪物的嗜血本性。就如在刀尖上跳舞一样，如果稍微放松一下，天灾佣兵团就会被自己的人吃掉。
主宰引擎中缺少的百分之一代码，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巴克摸了摸脖子上被骨刃气流划出的一道血痕，咽了一口唾沫。
“老板。收回刚才所说的话。这些白色的铁家伙还是不要认作我们这里的虫子了。老子差点被自己的人给开瓢了。”
雷诺收回了精神鞭笞，把已经止血的手腕上的伤口随便包扎了一下。
实力提高了很多。
现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来掀动中立星区那张桌子了。
当雷诺要下令利维坦全速折跃的时候，在角落里的医疗舱里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一直很安静地在舱内休养的莉亚，从舱门里面摔了出来。
她重重地摔在了菌毯上，双手紧紧地按在太阳穴上。刚刚有些光泽的银发，此时因为极大的痛苦而变得黯淡无光。
“雷诺。”
莉亚没有去看走过来的艾达，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地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有人求救的声音传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都在发抖，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
“就在前面，从那张邀请函上的坐标传来的。他们喊的是‘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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