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也没到那走投无路的境地,如今也非是那易子而食的荒年,何至于沦落到吃人的地步?”
此话一出,山道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比方才更响亮的笑声齐齐爆发出来。
疤脸汉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拿刀背拍着自己的大腿,上气不接下气。
等他们笑够了,疤脸汉子才把脸一横。
那张刀疤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转眼便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吃人还要什么缘由?”
他把砍刀往肩上一甩,露出两排焦黄稀疏的尖牙:“难道不是因为好吃?”
他语气坦然,仿佛沈回问的不是“为何吃人”,而是“为何吃饭”。
沈回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明白了。
和这种东西说话,每一句都是多余。
那疤脸汉子见他点头,张嘴正要说话,一道火线却在倏忽间横扫而出。
夺目的弧光贴着山道路面疾速飞掠,快得连眼睛都来不及眨。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四颗头颅齐齐地从脖颈上滑落,就像案板上的豆腐,被人拿菜刀平平地推了一下。
先是错开一条缝,然后慢慢地歪向一边,最后连带着半边肩膀一起滑落。
鲜血喷涌,洒在黄土路面上,嗤嗤地冒着热气。
几具无头尸身还呆愣愣站在原地,手里兀自握着武器,过了好一瞬才轰然倒下,溅起满地尘土。
唯一活下来的是那个弓背矮子。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本事,只是因为他太矮了。
那道火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头顶的乱发削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光溜溜的秃顶。
那矮子还保持着方才拊掌大笑的姿势,弓着背,仰着头,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身边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手指触到头皮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沈回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走向了那个被称作老九的护卫。
对方的刀已经拔了出来,可方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模样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骇。
他看着沈回一步步走近,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连喘气儿都有些费劲。
沈回在他面前停下,平静地看着他:
“人肉好吃吗?”
老九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又似是想求饶。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想说话,一道锐金之气便贯穿了他的咽喉。
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头颅便已滚落在地,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山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几个行商早已骇得面无人色。
沈回却自顾自转过身,朝着那个矮子走去。
矮子瘫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道人朝自己走来。
他眼里的沈回此刻怕不是有三丈高,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虽然空空如也,却比阎王爷的勾魂索还要骇人。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爬,可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沈回低头看着他。
“你摇头,肯定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死的意思吧?”
他把方才矮子说过的话,囫囵还了回去。
弓背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
那头点得又急又猛,连带着整个上身都跟着晃动,生怕沈回看不明白。
沈回将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俯下身去:“那你带我去你们的老巢吧。”
他看着对方,声音平淡:“我只诛恶首,胁从不问。”
弓背汉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丝亮光,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忽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没问题,道爷,没问题!小的带到,小的一定带到!那山上的路小的闭着眼都能走,保管把道爷带到!”
沈回闻言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那几个惊魂未定的行商面前。
几人见他过来,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连马老哥都往后缩了缩。
沈回也不以为意,伸手指了指地上老九那颗兀自瞪着双眼的头颅,平淡开口:
“先前谈好的那份护卫费用,贫道便用这颗脑袋抵了,可好?”
几人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连连点头,那头点得比方才那弓背汉子还要整齐。
“道长说笑了,哪能还要您的钱……”
沈回摇了摇头,正色道:“一码归一码。”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陆欢。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抱着膝盖坐在一堆麻绳捆上,露出底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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