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茂拽着失魂落魄的于海棠,一路沉默地回到四合院。
于莉正挺着微隆的肚子在院里散步,一抬眼看见妹妹这副模样。
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隐约的红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于莉也顾不上多想。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最坏的情形,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许小茂!你个畜生!”她扬手就要朝许小茂打去。
“她是我妹妹!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许小茂一把抓住她挥来的手腕:“冷静点!我没碰她。”
于莉挣扎着,根本不信:“没碰她?没碰她她能变成这个样子?!你当我瞎吗!”
许小茂甩开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瘫软在门边的于海棠:“你自己问她。”
说完,他看也不看这对姐妹,转身就朝屋里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于莉又急又气,却也顾不上他,连忙扑到于海棠面前,双手捧住妹妹冰凉的脸:“海棠?海棠!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别吓姐!”
于海棠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骗子……都是骗子……”
无论于莉怎么问,怎么摇,她都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于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先把几乎站立不稳的于海棠半扶半抱地搀进了里屋,让她在炕沿坐下。
昏暗的灯光下,于海棠依旧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骗子”。
于莉仔细检查了于海棠的衣襟和裤腰。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纽扣完好,腰带也系得紧紧的,确实不像是遭受过侵犯的样子。
她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头的疑云却更重了。
既然许小茂没碰她,那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一个平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打击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海棠,海棠你看着姐,”于莉握住妹妹冰冷的手。
“告诉姐,发生什么事了?”
于海棠像是没听到一般,可能是累了,倒在炕上卷着身子就睡着了。
于莉给她盖上被子,现在只能等方便的时候,再去找许小茂问个清楚。
另一边,许小茂推门进屋,昏暗的灯光下,秦京茹正侧坐在炕头,撩起衣襟给孩子喂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问了一句:“回来啦。”
“嗯。”许小茂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到门后。
屋里一时只有孩子用力吮吸的细微声响。
秦京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却落在许小茂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整天早出晚归的,人也见不着。”
许小茂正准备倒水的手几不可察顿了一下。
这些天他大多流连在丁秋楠那里,自然是不能说的。
他边倒水,边回应:“我在计划把家搬到香江去。”
秦京茹像是没听清:“……什么?搬哪儿?”
“香江。”许小茂重复了一遍。
“我感觉这四九城是越来越不好待了,风声紧,管得严,特别是像我这样的!”
他没把投机分子那几个字说出口,但秦京茹立刻懂了。
“香江,那得多远啊?人生地不熟的。”秦京茹连省都没出过的人,有些担心。
“我在那边不是完全没人脉,过去不是从头开始,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走到炕边,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孩子柔软的发顶。
“现在也只是个计划,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那边的具体情况和这边的风声。急不得。”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计划远比说给秦京茹听的复杂得多。
他不是只带她和孩子走。丁秋楠、于莉、徐冬甚至刚刚处理完的于海棠和那个心思活络的叶慧子。
这些女人,各有各的用处,也各有各的麻烦。
要把这一大家子人都悄无声息地弄出去,是个巨大的工程。
更重要的是,每个女人都得说服,都得安抚。
这需要时间,需要手段,更需要精准地拿捏每个人的心思。
许小茂必须做到。四九城这片天,眼看是要变了,他得给自己,也给这些属于他的女人们。
许小茂像是随口吩咐,“这段时间,带好孩子,别的事,不用多问。”
“我知道了。”秦京茹的心态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许小茂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夜里,四合院静了下来。
许小茂躺在炕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南边的事和那几个女人的安置。
秦京茹哄睡了女儿,也钻进了被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背对着他睡下,反而一点点挪了过来,温热的身子贴近许小茂。
“当家的,我们已经很久没那个了。”
许小茂睁开眼,确实挺久了。从她怀上到生下女儿,再坐月子,她身体早就恢复了。
他没说话,但秦京茹感觉到了他身体细微的变化。
她像是得了默许,胆子稍稍大了些,一只手搭上他的腰侧。
许小茂低下头,手掌习惯性地滑进她的衣衫下摆,触到的腰肢比怀孕前似乎丰腴了些。
秦京茹往他怀里贴得更紧,无声地迎合着他的吻。
一个多小时后,“当家的,我想给你再生个儿子!”
许小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秦京茹温软的身体还依偎着他。
生儿子?
他心头莫名一阵烦躁,外面已经有两个私生子了,还有四个快临盆,许小茂的孩子已经够多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分毫,只是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怀里女人期待的眼神。
“女儿才多大?好好带着就行。生儿子的事不着急。”
他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扯了扯被子:“不早了,睡吧。”
秦京茹到他身边有些日子,多少摸到他一点脾气,听他这语气,知道这事眼下是提不得了,心里有点失落,却也不敢再纠缠。
第二天上午,秦京茹抱着女儿在屋里喂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正忙着,就见于莉一手撑着后腰,步子有些慢走了过来。
她肚子已经显怀,脸上带着点孕期的浮肿,眼神却有些游移不定,像是藏着心事。
走到近前,于莉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个笑,目光落在秦京茹怀里的孩子身上:“京茹妹子,喂孩子呢?真可爱,瞧这眉眼,越长越像小茂了。”
秦京茹有些意外。这位于莉姐平日里跟自家走动并不多,也就是点头之交。
但她还是热情地笑着回应:“于莉姐来了啊,快坐着歇歇。”
说着顺手挪过旁边一个椅子,“你这看着也快生了吧?肚子尖尖的。”
于莉小心地坐下,手无意识地抚着高耸的腹部:“还早呢,大夫说,还得两三个月才到日子。”
她顿了顿,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屋里看,“那个小茂兄弟,在家吗?我有点事,想找他问问。”
正说着,许小茂手正就从屋里撩帘子出来了:“于莉姐?找我有事?”
许小茂看了一眼旁边的秦京茹,又看了看于莉那欲言又止,心下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随即对于莉偏了下头,“于莉姐,我们到那边说。”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四下空旷,说话也方便。
于莉这才迫不及待开口:“小茂,昨天海棠回来以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饭不吃,水不喝的,今天连班都不去上了。”
“你昨天,到底把她怎样着了?怎么就把她弄成这副样子了?”
许小茂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于莉:“还记得那个叶慧子吗?”
于莉脑子里立刻浮现那个在后院住了一段时间的女人:“叶慧子?她不是失踪了吗?”
“我让海棠见到她了。”许小茂语气平淡。
“海棠脑子里那些关于香江的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梦,都是叶慧子给她吹出来的。我不过是让叶慧子当着她的面,亲手把这些泡泡都戳破了。”
“让她早点看清现实,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总比一直被人当枪使,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强。”
于莉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
她终于明白妹妹为何会崩溃了,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和所谓的希望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打碎,这种打击,确实足以摧毁一个人。
于莉看着许小茂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现在怎么办?”于莉的声音带着无力感。
“让她自己待着,慢慢缓过来。”许小茂没什么情绪地说。
“你看着点,别让她做傻事就行。其他的,等她清醒了再说。”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屋里走去。
这种事情只能于海棠自己调整过来,不然谁都帮不了她。
许小茂安抚了秦京茹两句,便转身出了院门。
他心里惦记着去医院接丁秋楠出院,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刚拐出胡同口,还没走到大路上,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许小茂!等等!”
他回头一看,是轧钢厂保卫科的一个熟脸工人,跑得有点喘,脸上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急切。
“什么事?”许小茂停下脚步,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那工人跑到跟前,缓了口气说:“李主任让你赶紧去一趟专案组办公室,就现在,说是急事。”
“专案组?”许小茂心里猛地一沉。厂里那个专案组,平时负责处理一些特殊情况。
轻易不动用,一旦被叫去,准没好事。李主任这个时候找他,还这么急。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许小茂应了一声。
去接丁秋楠的事只能先搁下。他调转方向,朝着轧钢厂办公楼走去。
许小茂敲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时,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文件,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
“小茂来啦?快坐快坐!”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盒递过去,“来一根?”
“不了,李主任,刚抽过。”许小茂摆摆手,依言坐下。
“您找我有事?”
李怀德自己点了根烟,透过烟雾打量着许小茂,先是扯起了闲篇:“听说你爱人给你生了个千金?恭喜啊!添丁进口,是大喜事!”
许小茂淡淡回应:“是,生了个女儿。”
“好好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嘛!”李怀德呵呵笑着。
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你这当爹的,也在家休息了有些日子了吧?家里都安顿好了?”
许小茂对李怀德这套绕圈子的客气话很不耐烦,干脆直接挑明:“李主任,您有什么任务或者指示,就直说吧。我这儿听着。”
李怀德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随即收敛了些,总算说正事了:“小茂啊,你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许大茂之前严重失职,你也清楚,他现在是肯定回不来了。咱们厂这个专案组,组长的位置一直空着,群龙无首啊,很多工作都难以开展……”
许小茂一听专案组组长这几个字,立刻明白了李怀德的意图。
这位置就是个烫手山芋,眼下风声紧,专案组处理的都是棘手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套进去,打乱他去香江的计划。
不等李怀德把邀请的话说出口,许小茂立刻打断:
“李主任!您的好意和信任,我心领了!”
“不是我不想为厂里分忧,实在是家里情况特殊。您也知道了,我爱人刚生完孩子,身体还需要调养,孩子也小,离不开人。”
“这个专案组组长的重担,我怕是担不起来,辜负了您的期望啊!”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家庭责任做挡箭牌,又显得情有可原,直接把李怀德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李怀德见许小茂拒绝得干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小茂啊,”
“你的难处,我这个当主任的,怎么能不理解呢?家庭重要,厂里的工作也耽误不得嘛。”
他话锋一转:“专案组组长这个位置,看着是担子重,可也是机会啊!多少人盯着呢。我是看你能力强,办事稳妥,才第一个想到你。”
李怀德开始画下一张诱人的大饼:“眼下厂里正是用人之际,特别需要你这样敢打敢冲、又有脑子的年轻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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