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玄真子殉道,堪舆术寻鼎
玄真子自莲花池与李拾崑辞别,返回白云观后,便知此处已是险地,片刻不可久留。他简单收拾了几身换洗衣物、一些随身银钱,又将平日素喜研读的堪舆道书、随身应用的铜制风水罗盘装入青布包袱,带上那柄护身的长剑。也未与观中道友辞别,只留书一封说明缘由,便趁着天色未亮,悄无声息离开了白云观,踏上南下之路。
他一生修道,惯了山野徒步云游,不喜火车的喧嚣颠簸,加之不愿留下行踪痕迹,便选择沿乡间道路徒步南下,欲前往武当山,寻访昔日道友,暂避日寇锋芒。可他万万没想到,自他踏出白云观的那一刻,一双双阴鸷的眼睛,便已牢牢锁定了他的行踪。
连日来,日本特务早已在白云观周边布下天罗地网,明暗探子轮番监视,连观中进出的一只飞鸟都不放过。玄真子孤身离观、徒步南下的举动,瞬间被监视的日谍探知,消息以最快速度上报至土肥原贤二手中。
此时的土肥原,刚接到莲花池伏击失败的密报,四名精锐剑道高手尽数被击毙,死状筋骨寸断,与东陵地宫中日方精锐小队的惨死模样如出一辙。看到尸检报告的那一刻,土肥原狠狠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杀意暴涨,心中已然笃定:杀害手下、坏他大事的全真高人,就是这个玄真子老道!此前让他侥幸逃脱,此番老道徒步南下,正是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
他当即下令,调动周边潜伏的日特武装小组,携带轻重武器,火速赶往北平南下的必经之地,在官道两侧的密林、山地中设下重重埋伏,务必将玄真子一举擒获。
良乡地处北平西南,是南下涿州、保定的咽喉要道,官道两旁林木葱郁,沟壑纵横,极易设伏。日特们深知这位“道门高人”武艺通天、道法莫测,不敢有丝毫轻敌,特意带来两挺轻机枪,埋伏在道路两侧林木茂密处,形成交叉火力,以热武器对付劲敌。
日上三竿,玄真子身着素色道袍,背负青布包袱,手持一柄连鞘长剑,步履从容地走在官道上。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虽年事已高,却依旧仙风道骨,身姿挺拔,一路行来,目不斜视,一心赶路,全然不知前方已是绝境。
当他踏入良乡城外埋伏圈的那一刻,高处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哨响,紧接着,密集的枪声骤然爆发!
“哒哒哒——”
轻机关枪的嘶吼声划破长空,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玄真子倾泻而来,打在他脚下的泥土上,溅起一片片尘土。玄真子脸色骤变,身形急忙躲闪,可终究年事已高,面对密集的机枪火力,根本无处可躲。
几颗子弹瞬间击中他的双腿,剧痛传来,双腿筋骨被彻底打断,玄真子踉跄着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官道,可他依旧挺直脊梁,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满腔怒火与凛然正气。
埋伏在四周的日特见状,纷纷举着短枪、长刀,从密林、沟壑中窜出,一步步围拢上来,将玄真子团团围住,脸上满是阴狠的笑意。
“玄真子,你束手就擒,交出五鼎秘辛,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为首的日特头目用熟练的汉语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玄真子强忍双腿剧痛,缓缓抬起头,扫视着眼前这群日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身为道门中人,一身傲骨,宁死不屈,岂能受日寇折辱?
他缓缓抬手,拔出插在鞘中的精钢长剑,手腕运力,锋利无比的宝剑瞬间横在颈前。玄真子目光坚定,望向北平方向,心中默念:同门小友,老道只能帮你到此了。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大喊,声音苍凉而坚定,传遍整个埋伏之地:“可惜啊!老道此生,不能寻得全部宝鼎,护我华夏河山!”
喊声未落,玄真子手持利剑,猛然划过自己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这位心怀家国、反抗日寇的道门高人,为了不落入日寇之手,为了彻底误导日本特务、保护李拾崑,毅然饮剑自戗,以身殉道,倒在了血泊之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日特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看着玄真子的尸体,一时不知所措。而机关枪的密集枪声,早已惊动了周边驻守的二十九军驻守部队,远处传来军队集结的脚步声与口号声,日特们心中慌乱,不敢久留,匆匆搜刮走玄真子身上的青布包袱,销毁现场痕迹,仓皇撤离了良乡。
次日,北平、良乡的各大报纸纷纷刊登头条,标题骇人:“良乡官道突发枪击案,白云观玄真子道长遇袭殉道”“疑似日寇行凶,道门高人宁死不屈”。消息传遍全城,百姓议论纷纷,无不愤慨,痛斥日寇暴行。
李拾崑在家中看到报纸的那一刻,目光定格在“玄真子”“殉道”几个字上,只觉得如遭雷击,目眦欲裂,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中的报纸被狠狠攥成一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他清楚地记得,莲花池畔,那位须发花白、心怀大义的同门老道,叮嘱自己守护师门道义,为不暴露自己毅然南下避祸的模样。不过数日,老道竟惨遭日寇毒手。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条命是我欠下了,早晚要替他老人家报仇雪恨,让日寇血债血偿。李拾崑缓缓闭上双眼,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心中立下血誓!
而这场良乡血案,自始至终,都被一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索彤,读书不多,却将一本《三十六计》研读得烂熟于心。他心思缜密,阴险狡诈,深谙借力打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他深知,满清遗老的势力,与日本人相比,犹如萤火之比皓月,根本无力正面抗衡。所以每次与日本人较量,他从不正面硬拼,始终隐在最暗处,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静静等待时机,趁人不备,便会狠狠咬上一口。
此前在北海公园,他便是暗中盯紧日本人,待其得手后,再从背后突袭杀人,夺取对方成果,来了一个黑吃黑。此番亦是如此。当日寇在白云观周边布控监视时,索彤便带着手下亲信,隐在更隐蔽的角落,全程监视着日特的一举一动,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玄真子,而是日本人。
日特集结人手、携带武器前往良乡设伏,索彤便带着手下悄悄尾随,一路跟至良乡,亲眼目睹了日寇用机枪射伤玄真子,玄真子大喊自刎的全过程。待日特仓皇撤离后,索彤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继续带人跟踪,一路尾随日特抵达宛平城,看着他们将沾满鲜血的机关枪拆解,丢进永定河中,再背着从玄真子身上搜出的青布包袱,进入了宛平城内一家不起眼的车行。
索彤心中了然,这家车行,正是日本人在宛平的秘密间谍据点。
日特返回车行后,立刻关上大门,仔细检查玄真子的包袱。包袱内并无什么贵重宝物,只有一些银钱、几身换洗衣物,几本泛黄的道书,以及一柄铜制罗盘。而那几本道书,全都是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的古籍。
不久之前,日本特务通过安插在阎锡山亲信身边的眼线,打探到一条关键信息:那道门高人曾亲口告知阎锡山,雁门关金鼎的线索,正是凭借道家堪舆秘术寻得。
日本人哪会想到那是李拾崑掩饰康熙御制碑秘密,敷衍阎锡山和徐永昌的借口,只道这才是破局关键。
此时玄真子身怀堪舆道书和风水罗盘,两条信息相互印证,情报闭环,日特们愈发认定,玄真子就是那位精通堪舆、协助国府寻得两尊宝鼎的全真高人,这几本堪舆道书与铜罗盘,便是他寻鼎的关键倚仗。
日特头目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一重要情报加密上报给土肥原贤二。土肥原看到情报后,结合玄真子临死前的话语,彻底打消所有疑虑,对这一结论深信不疑,当即下令,嘉奖此次行动的日特,认定玄真子已死,国府寻鼎的核心高人覆灭,再无威胁。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份情报刚上报不过半天,宛平城的日军间谍车行,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当天深夜,夜色如墨,整座宛平城陷入沉睡,车行内的日本特务白天奔波设伏,杀人夺书,早已疲累不堪,沉沉入睡,值守之人也哈气连天,萎靡困顿。突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手中利刃寒光闪烁,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车行内的六名日本特务,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尽数被斩杀,无一生还,现场血流成河,一片狼藉。
黑影们目标明确,径直取走了玄真子的青布包袱、堪舆道书与铜罗盘,随后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消失在夜色之中,未留下任何痕迹。
次日消息传回,土肥原贤二得知车行被袭、间谍小组全员被杀、关键证物被夺,气得暴跳如雷,震怒不已,狠狠砸碎了屋内的茶具,眼中杀意滔天。
他第一时间怀疑到满清遗老势力头上,可所有针对满清遗老的间谍渠道都握在川岛芳子手中,她为了掩护索彤,也为了继续搅乱局势,刻意隐瞒真相,再三向土肥原保证,并未发现满清遗老那边有任何大规模行动,所有线索都指向此次袭击与遗老势力无关。
土肥原无从查证,只得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复兴社特务处,认定这是陈恭澍等人,为玄真子之死实施的报复行动。可复兴社特务处在北平势力庞大,行事隐秘,他一时之间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更无力正面抗衡,即便怒火中烧,也只能暂且按下此事,从长计议。
经此一事,日本方面愈发坚信,风水堪舆术是寻得五鼎的关键,一时间,北方范围内擅长堪舆的风水名家,都成了日本人的目标。
北平、天津、华北各地,不少知名风水师、堪舆大家,要么被日本人重金请走,要么干脆被秘密绑架,一夜之间离奇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日本人将这些堪舆师集中起来,逼迫他们根据已寻得宝鼎的两处地点——北平紫禁城、山西雁门关,推算其余三尊宝鼎的下落。
堪舆师们迫于日寇淫威,不得不硬着头皮推演。他们依照五行方位、天下龙脉格局,结合东西、南北对称之势,很快推算出两处结果:
其一,山海关。雁门关居西,山海关居东,同为天下名关,扼守华夏东西咽喉,龙脉对称,宝鼎极有可能藏于山海关。
其二,沈阳盛京故宫。玄真子出自沈阳上清宫,北方属水,对应水行宝鼎,且盛京故宫是满清龙兴之地,与北平紫禁城南北呼应,宝鼎藏匿于此的可能性极大。
这两处地点,彼时都已被划归满洲国管控,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当即下令,调动军队,封闭山海关与沈阳故宫,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两地范围内挖地三尺,全方位搜寻宝鼎踪迹,连地面、宫殿地基都逐一挖掘,翻了个底朝天。
可无论日军如何疯狂搜寻,始终一无所获,连宝鼎的半点痕迹都未曾找到,最终只能无功而返,白白耗费大量精力与兵力,彻底陷入迷茫。
而就在日本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山海关、沈阳故宫胡乱挖掘之时,李拾崑早已将玄真子殉道的血海深仇深埋心底,暗中做好了前往热河避暑山庄的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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