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闹成这样,工作证明肯定开不成了,姜时丢下程霁礼往拐角的停车场走。
这条街算是京北市区里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老街,有很多老字号,虽然店面都不大,但每一家的名声都很大。
她路过一家玉石店,正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于娴芝。
对方眉眼不悦,“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班。”姜时回应。
于娴芝嘴角微微下压,露出一丝轻蔑,“我来给潇潇选个玉镯,没选中,这小店铺就是不行,出不了大气的东西。”
姜时不在乎这番含沙射影,只是心里也明白了一件事。
程霁礼不是特意来找她的。
他是陪妈妈来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挑礼物,真是孝顺好大儿。
“那您快走吧,这里也不欢迎不识货的买家。”
姜时丢下这句,越过于娴芝稳步离开。
于娴芝心里难受。
活了大半辈子,每次斗嘴都吵不过一个年轻人,实在憋屈。
她气呼呼回到车子旁边,司机打开门,手抵着车门顶部请她进去。
于娴芝有气没处撒,自己把门摔上,砰的一声。
程霁礼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脸色也不好看,“谁又把您给惹着了?跟车门过不去,干脆您都卸了得了,咱俩坐个车架子回去,还凉快。”
于娴芝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姜时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排斥感,提都不想提。
“除了你还有谁?说什么这边的店都是老字号,东西讲究,非带我来,结果我一个没看上,浪费我大半天时间!”
程霁礼头向后仰,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您人中龙凤眼光高,这地上恐怕没有能入您法眼的了,要不您驾个祥云上天庭找找吧。”
“……都是一个德行!”于娴芝沉了口气,“你离婚办得怎么样了?”
见儿子不吭声,她更烦躁了,“她不是都拿了一千万吗,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你快催催她。”
程霁礼看向窗外,语气散漫,“着什么急?”
“都耗两年了,还不急啊?再这么耗下去,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于娴芝长叹一声,“现在的女孩子都太有个性,不服管束,我想来想去还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潇潇最好,而且她亲生父亲是为了你爸爸死的,你理应照顾她一辈子,不能亏待她。”
程霁礼揉了揉眉心,“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有姜时夹在中间,再好能好哪去?”
于娴芝叹气摇头,“我都后悔死了,当初就不该听你爷爷的,害潇潇莫名其妙当了两年妹妹,那妹妹跟老婆能一样吗?”
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程霁礼慢悠悠转过头,冷声问道:“程潇潇的父亲是为救爸爸死的,所以我就要娶她,请问我是你们报恩的工具吗?”
于娴芝眉间一愣,“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没有你爸爸,我们能好到哪去?救你爸爸的人,就是救我们全家的人,你没有义务去回报吗?”
“行了!”程霁礼不耐烦地拧起眉头,“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一贯散漫,又爱开玩笑,但生起气来有股狠劲。
于娴芝也不敢太逆着,只好放低了音量絮叨,“你跟潇潇的关系不是挺好吗?总比跟姜时强多了,不知道在拧巴什么。”
程霁礼没再接话,目光沉沉落向窗外。
-
姜时回到家里继续算账。
这两天的各种不顺利,让她心烦意乱。
离个婚而已,怎么这么难。
突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因着昨晚那场风波,她身体应激似地颤了下。
好在今天的声音轻缓有度,跟昨晚不一样。
她松了口气,走到大门边,问道:“谁呀?”
门外的声音温润磁性,“霍敬勋。”
姜时心头一惊,赶紧打开门。
只见霍敬勋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西装站在门外,脚边放着行李箱。
“霍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浅淡地笑笑,“临时出差来京北开会,顺便过来看看你。”
“哦哦!那快请进!”
她给霍女士发小院照片的时候顺手把定位也发了过去,表示很欢迎对方过来做客,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迎来了霍家的客人。
霍敬勋一进门就被门口的大藏獒吓了一跳。
姜时还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朋友送的,说给我看家。”
“确实能以假乱真,”霍敬勋顿了顿,“所以,昨晚没什么事吧?”
她正要去倒茶,听了这话,脚步一滞。
对方看着她,镜片下,一双狭长的眸子闪着坦诚明亮的光,“昨晚听你电话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望是我多想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候,姜时心里漫上暖意,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谢谢你的关心,我挺好的。”
这时,又有人来敲门,伴着对面王奶奶家儿媳妇的声音。
“姜时!我给你送点豆包!我自己包的,可好吃了!”
大门刚一打开,一盘热气腾腾的豆包出现在眼前。
姜时伸手接过来,“谢谢嫂子。”
“别客气!”
对方脸上带着歉意,“昨晚你可别怪我们没出来啊!我家里有孩子,男人又不在家,我们也害怕!但我给你报警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舅舅招来的臭流氓?”
王家嫂子是个大嗓门,说的话一字不落都被霍敬勋听见了。
他走到姜时身后,高大的身形比姜时多出一个头。
王嫂子眼珠子都瞪圆了,“呦!这谁呀?长这么帅!”
姜时有点尴尬,“这位是我家的客人。”
霍敬勋倒没表现出反感,大方地伸出右手,“您好,我姓霍。”
“您好您好!”王嫂子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才跟他握了下,“我是姜时的老邻居!我们关系可好了!”
“您刚才说昨晚报警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不嘛!两个醉鬼邦邦敲门!可吓人了!都怪姜时她舅舅,以前总往这儿带些不三不四的人!现在姜时一个人住,多危险啊!可是她要离婚了,不住这儿也没别的地方呀!你说说!”
王嫂子连珠炮一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落出来了,要不是王奶奶那边喊她回家,她还能说个三天三夜。
重新关上门,姜时心里只剩下难堪和沮丧。
她骨子里要强,不愿意自己的狼狈被人看见,更何况她跟霍敬勋不熟,就这么把自己的窘态展示出来,觉得很丢脸。
谁不希望自己在别人面前是体面的呢。
然而,霍敬勋没有追问任何事。
·
他神色始终淡然,默默从行李中拿出两个漂亮的礼盒。
“那天姑奶奶看你多吃了两块定胜糕,觉得你喜欢,特意让我给你带两盒过来。”
姜时接过两盒点心,也不知怎么,鼻子忽然一酸。
“谢谢你,也谢谢霍奶奶。”
“不用客气。”
霍敬勋微笑着,“昨晚我电话里跟你说的事,你有考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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