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河东宣抚司先锋使。
林冲用脚丫子都能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他转头看向了赵楷。
赵楷见他看来,眼神瞟向了别处。
“这王八蛋又将老子卖了啊”。
虽然心有不忿,但眼下不是揍赵楷的时机。
“童大人,那什么先锋使,我做不了”。
见林冲还是这般不识抬举,童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此时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童贯看了宋江一眼,继续道。
“说第二件事吧,自伐辽以来,宋统领所率领的梁山军屡立战功,也很是劳累,所以本王决定,让梁山军修整几天”。
宋江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河北河东宣抚司先锋使本就是他现在的官职。
童贯适才说让林冲担任此官职,那他将置于何地。
果然,童贯在顿了一下继续开口了。
“本王已奏明圣上,念梁山军连日征辽,鏖战不休,劳苦功高。圣上特下旨意,令尔等暂在蓟州城内休整几日,好生调养兵马”。
“待休整完毕,蓟州防务自有朝廷大军接手,梁山兵马不必再参与对辽战事。即刻拔营南返,前往江南,征剿方腊、田虎两处贼寇,不得有误”。
林冲猜想的没错,童贯摘桃子来了,而且摘得这么彻底。
莫地,林冲一顿,他明白了。
在水浒原著里,宋江奉命征辽是打胜了的,虽然徽宗为了彰显仁义又将城池还了回去,可那也是确确实实的胜利了。
而在正史里,童贯、蔡攸率十五万大军征辽确是惨败。
白沟河、范村,让辽军残军追着打,所以林冲在讽刺蔡攸的诗里才写下白沟十万送人头。
如今,一切都对上了。
宋江率领的梁山军被支走了,回去打方腊去了。
而大宋十五万禁军将会面对他们该有的结局了。
...
宋江虽然不忿,但又能怎么样呢?
打方腊与征辽哪个功劳大,傻子都明白,可眼下形势比人强,他虽然不愿,但也只能接下了。
宋江走了,林冲看着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望着帅帐内依旧高谈阔论的一众朝廷大员,林冲只觉心口像堵了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闷得发沉。
方才童贯那番话犹在耳畔,征辽战事未竟,蓟州城头狼烟未散,朝廷便急着调他们回头去打方腊、田虎。
那些人嘴上说着体恤劳苦,眼底里藏的,无非是忌惮梁山兵马久在边庭,手握兵权难以掌控。
他攥紧了腰间朴刀的刀柄,指节隐隐泛白。
一股彻骨的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
他明明是带着后世记忆穿来的,握着旁人没有的上帝视角,可自那口棺材里睁眼算起,他好像什么都没能真正做成。
拼尽全力想要阻拦招安,终究没能拗过宋江的执念,梁山还是一步步踏向了朝廷布下的陷阱。
本以为终于能寻到机会手刃高俅,了结前世的仇怨,却又被一纸军令,莫名其妙拖入了征辽的沙场。
看透了朝堂的凉薄,看透了童贯之流的算计,看透了梁山最终的结局,可他空有满心的警醒,却一次次被裹胁,被推着往前走。
前路依旧漆黑,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场穿越,到底是来逆天改命,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再重演一遍。
他不服。
凭什么看透了结局,还要眼睁睁重蹈覆辙?
凭什么带着一身执念穿越而来,最后依旧只能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招安拦不住,杀高俅的计划被打断,征辽又被一纸调令随意驱遣……这些都算过往。
既然前路依旧混沌,既然既定的轨迹依旧要往悲剧里滑,那便索性抛开一切,重新开始
这一次,不再寄望旁人,不再困于旧怨,更不会再被所谓忠义捆住手脚。
他深吸一口带着边关寒意的空气,攥紧的刀柄缓缓松开,指节上的青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决绝。
从现在起,所有布局,从头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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