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坐在旁边,听着纪风和苏文远闲聊,忽然看向苏文远问道:
“苏秀才,你书看的怎么样了?”
苏文远放下茶杯,笑了笑。
“说实话,该读的圣贤书早就读完了,该背的经义也都背得滚瓜烂熟,现在每日去贡院墙根下坐着,不过是逐字逐句的温习,不敢懈怠罢了。”
他顿了顿,端起的茶杯又放下。
“春闱不比府试,府试只有一府的考生,春闱却是天下举子齐聚。我打听过,今科光是江南道来的举子就有三百多人,中原道的更多。贡院那几十排号舍,到时候怕是得坐的满满当当。”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自信。
“但和几位早已名声在外的学子相比,苏某自认为不差。”
知白眨了眨眼:
“苏秀才,你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娶王婉姐姐了?”
苏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苦涩,只有一种认真的笃定。
“是。”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发过誓,高中状元,就用八抬大轿回去娶她。”
纪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
“王婉是个好姑娘,莫要辜负了她啊。”
苏文远看着纪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苏某一定不会辜负婉儿的。”
......
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街对面的铺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灯。
酒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见时间不早了,苏文远站起身,朝纪风作了个揖。
“纪公子,多谢款待,今日这顿饭,苏某吃的很好,还有些功课要温习,我就先回去了。”
“等春闱结束了,我请公子吃宴席。”
“好。”
纪风笑了笑,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去吧。”
知白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冲苏文远挥了挥手:
“苏秀才,等你的好消息!”
苏文远笑了笑,又朝两人拱了拱手,随后拿着换洗下来的旧青衫,转身出了雅间。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消失在酒楼嘈杂的声音中。
纪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个清瘦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没入人群中。
接下来的日子,纪风依旧在京城里闲逛。
腊月将尽,年关将至,京城里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街上的铺子纷纷在门口摆出了灶糖、饴糖,祭灶王爷的香烛纸马堆的跟小山似的。
卖糖瓜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扯着嗓子喊:
“灶糖!灶糖!灶王爷吃了上天好言好事。”
知白买了一包,咬了一口,黏得牙齿都张不开,含糊不清地问纪风,灶王爷是谁。
纪风说是一家的主神,每年腊月二十三上天汇报这家人一年的善恶,玉帝据此降福或降灾。
知白听完,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灶糖,嘀咕道:
“那这灶王爷吃了糖,嘴甜了,是不是就不说坏话了?”
纪风笑了笑,回答道:“是。”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家家户户都将被褥、衣物搬出来晾晒,扫帚绑在长竹竿上清扫屋檐下的蜘蛛网、灰尘。
客栈里的伙计也在里里外外的忙活着,掌柜的指挥他们把桌椅板凳都搬到院子里擦洗。
知白趴在窗户口,看着满街的灰尘飞扬,转头问纪风:
“公子,我们要不要也扫扫?”
“还是要扫一扫的。”
不过不是用扫帚扫,纪风手中掐诀,水壶中的水飞了出来,如同一条丝带,从床铺到房屋各角落。
无色透明的“丝带”,逐渐变成黑色,随后飞出窗外,落入沟渠之中。
整个房间内一尘不染。
知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道袍,上边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他急忙拍了拍。
到了大年三十,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股爆竹的硝烟味里。
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大红春联,门楣上挂了桃符。
孩童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放鞭炮,兜里还揣着从大人那儿讨来的压岁铜板。
傍晚时分,客栈掌柜的让伙计们关了门,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好几桌年夜饭。
住店的客人们都被邀请到楼下吃年夜饭,有赶考的书生,有做买卖的商贾,还有几个走亲访友的外乡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虽然互不相识,但几杯酒下肚,都热情的聊着天,其乐融融。
知白坐在纪风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吃过年夜饭,满城爆竹声此起彼伏,京城的上空被一阵阵硝烟染成灰蒙蒙的。
远处的钟鼓楼上传来浑厚的钟声,一下接一下,送走了大观一二六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正月里,京城的年味就更浓了。
正月初一,街上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马车、轿子在街上来来往往,堵得水泄不通。
有穿丝绸的达官显贵,有布衣百姓,见面互相拱手作揖,道一声“新年吉祥”。
纪风在街上逛了一圈,被好几拨人认成是来赶考的书生,还收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递来的一串红果,说是新年图个吉利。
正月初七,人日,又称人胜日,意为“人类的生日”。
京城有吃七宝羹的习俗,客栈掌柜的一大早就让厨房熬了一大锅,用七种蔬菜切丝同煮,汤色碧绿,清香扑鼻。知白喝了一碗,说比腊八粥还好喝。
正月十五,元宵节,又叫上元节。
这一天是京城正月里最热闹的日子。
天还没黑,街面上就挂满了各式各色花灯。
有宫灯,有走马灯,有兔子灯,有莲花灯,一座一座的花灯棚子从城东一直搭到了城西。
洛水两岸的树上也挂满了灯,灯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天刚黑下来,赏灯的人潮就涌上了街头。
有全家老小一起出来的,有年轻男女结伴同游的,还有不少人在河边放河灯,小小的灯盏顺水漂流,一盏接一盏,载着许愿的纸条渐渐漂远。
孩子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笑声和爆竹声混成一片。
知白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是从街边一个扎灯的老匠人手里买的。
那兔子灯用细竹篾做骨架,糊着雪白的薄纸,肚子里点着一根小蜡烛,烛光把整个兔子映得透亮。
知白一路上都把兔子灯举得高高的,生怕被人群挤坏了。
老青牛也跟在身后,牛角上被知白挂了两盏小小的莲花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纪风走在他俩后边,看着灯火,看着人潮,不紧不慢。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