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灵顺着纪风的目光,看向翠屏山深处。
那里云雾缭绕,山势陡峭,是翠屏山最险峻的地方,平日里连上山采药的人都不敢靠近。
“公子说的是那蛇妖?”
狐灵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那蛇妖被山神大人镇压在翠屏山深处的一处洞穴内,当年山神大人拼尽一身神力,以山势为基,布下封妖大阵,将它镇压在洞底。”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三年了,从未有过异动。”
“从未有过异动?”
纪风眉头微皱,他刚刚站在云端,用法眼观看册封,往翠屏山深处扫了一眼。
就在册封赦书交到狐灵手中的那一刻,翠屏山的山势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十分的小,就连裴城隍和文武判官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有阴阳法眼,估计纪风也发现不了。
通过法眼,纪风看到,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妖气,从翠屏山深处窜了出去,向东而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闪而逝。
“带我去看看那处洞穴。”
“是,公子。”
狐灵没有多问。
她现在已经是翠屏山山神了,翠屏山方圆百里的山川草木,都在她的掌握中。
狐灵闭眼感应了一下那处洞穴,随后勾连地势,将二人的身形挪移了过去。
翠屏山深处,人迹罕至。
古木参天,藤蔓垂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照了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越往深处,越是幽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朽的味道。
忽然,古木上的鸟一阵飞鸣,两道人影出现在翠屏山深处。
“公子,就是这儿。”
纪风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翠屏山深处。
这靠山势挪移,算是成为山神,自动获得的法术神通,但也仅限于翠屏山内。
纪风往前看去,面前是一处石壁,上边爬满了青苔和藤曼。
在藤蔓下,有一个洞口,若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行,往里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纪风用剑鞘拨开周围的藤曼,露出洞口,往里边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
狐灵也察觉到不对,急忙走上前查看。
“这是?”
她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摸洞口上的封印。
这洞口,有陆大山以山神本源,布下的封印,三年都不曾磨灭。
可现在,符文还在,但上边却出现了一个裂缝,还带有血迹。
狐灵的脸色变了,她顾不上危险,一头钻进洞中。
纪风也跟了进去。
封妖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洞底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原本应该盘踞着一条蛇妖,被封妖大阵的神力锁链锁住,动弹不得。
可现在,神力锁链还在,但锁住的,却是一层蛇蜕。
蛇蜕呈淡灰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那蛇蜕很长,在青石上盘绕了好几圈。
狐灵站在蛇蜕前,微微发愣。
“它......它逃走了?”
纪风走到青石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蛇蜕很新,甚至能看到残留的粘液,还没有干,这说明蛇妖蜕皮的时间不长,很有可能就是刚刚。
他回想起刚刚在云端上看到的一幕,册封新山神,翠屏山的山势也发生了改变。
这改变对于山中生灵来说,不过是微微的晃动。
但对于被镇压的蛇妖来说,这就是封印松动的瞬间。
“它施展了蜕皮之术。”
《大观异闻录》中有记,修炼多年的蛇妖,可靠蜕去旧皮,换来一线生机。
但这种断尾求生的神通,施展极其凶险,还会损耗多年道行,短时间内元气大伤。
狐灵看向纪风:“公子,它逃哪里去了?”
纪风回忆那道妖气消失的方向:“东边。”
狐灵攥紧拳头:“那我去追,不能让它再祸害翠屏山生灵。”
说着,她就要往东边挪移。
“等等。”
纪风叫住了她。
“公子?”
狐灵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眼中带着急切。
纪风看向狐灵:“现在追,怕是已经晚了。”
以刚刚一闪而逝的速度,纪风推算,那蛇妖已经逃出了翠屏山。
“那怎么办?”
狐灵愣住了,她如今是翠屏山山神。
山神一职,镇守一方。
可一旦出了翠屏山,便不再是她的辖境。
按照天律,山神不得随意离开自己的辖境。
若有要事需出境,须向所属城隍报备,得到批准方可出境。
等她去栖霞县找裴城隍报备,拿到批文,那蛇妖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而且离开翠屏山,她的神力也大大折扣,根本不是那蛇妖的对手。
纪风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尘土。
“我去追,你看好翠屏山。”
狐灵抬起头,看向纪风。
“公子......”
“哈哈,我本就是云游之人,走到哪儿不是走。”
纪风笑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是事。
狐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弯腰深深的行了一礼。
这次纪风没有扶她。
起身后,狐灵说道:
“公子大恩,狐灵铭记在心。”
她的声音发颤,但没有哭。
“公子,小心。”
“若是追上那蛇妖,不必留它性命,它吞吃过翠屏山百姓,捕杀山中生灵,罪无可恕。”
纪风点点头:“知道了。”
狐灵将纪风送到翠屏山边,目送他往栖霞县而去。
纪风准备带上知白和老青牛一同去追,这样他就不用在折回栖霞县了。
回到栖霞县,已是午后。
知白在翻那本《大观异闻录》,老青牛则卧在客栈后院,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风推开房门,知白抬起头:
“公子,你回来了。”
“嗯。”
“那鬼差找公子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那白狐册封为翠屏山山神了。”
“真的?”
知白眼睛一亮,蹦了起来:“太好了!”
纪风笑着,没有多说,将桌子上的古籍收入芥子袋中。
“收拾东西,我们走。”
知白愣了一下:“公子,现在吗?”
“嗯。”
“哦哦。”
知白也没多问,反正跟着纪风走就对了。
它将自己的布袋揣进兜里,小木剑抱在怀里。
老青牛听到纪风收拾东西,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在楼下等待。
结清了房钱,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出了栖霞县,顺着官道往东走。
不时掏出梅清送他的铜钱,掷向空中,落到手心。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好奇的问道:
“公子,你在算什么?”
“算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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