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回到府里,酒意已经上来了,脚下有些发飘,扶着门框站稳了才往里走。
吴绛仙和蔡氏一左一右迎上来。
吴绛仙穿了一身藕色襦裙,腰束银带,发髻上簪了根白玉钗,打扮得整整齐齐。
蔡氏跟在她侧后半步,一身素净衣裳,没什么饰物。
后面那二十来个美姬和世家嫡女挤在门厅里,本还互相打量着,暗暗较劲——
蔡氏一个未亡人,能有什么名分?她们这些人凭姿色、凭家世,哪个不比一个寡妇强?
可等她们看清吴绛仙的衣着,一个个都不吱声了。
吴绛仙的襦裙料子是上用的暗纹绫,腰带上的银扣刻着王府内制的印记,发髻的样式也是府里有名分的妾室才梳的。
这些人在自家里都学过规矩,一看就知道这位跟蔡氏不是一个层级。
习家送来的那个嫡女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见过娘子。”
她这一动,后面的美姬和族女们跟着齐齐行礼,一个个低下头,不敢造次。
吴绛仙扫了一圈,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没问缘由,只点了点头:“都起来吧。后院偏房收拾好了,先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是。”
她转头对蔡氏道:“一起搭把手。”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李琚往内室走。
李琚半边身子压在吴绛仙肩上,还在嘟囔:“没醉,孤没醉……”
“是是是,大王没醉。”吴绛仙哄着,把他往榻上扶。
接下来府里就忙开了。
吴绛仙亲自动手,把李琚的外袍解了,中衣剥了,拿热帕子给他擦脸擦脖子。
蔡氏端了铜盆进来,绞了帕子递过去,又蹲下来给他脱靴子。
那些美姬和族女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哪敢干站着,一个个赶紧找活儿干。
有人去铺床,有人去端漱口水,有人去厨下催解酒汤。
庞家送来的两个族女抢着端了洗脚水来,蒯家的一个美姬把帕子、香膏、头油一一摆到榻边的小几上。
没抢到活的人站在旁边,看谁忙不过来就赶紧上去搭把手。
李琚被扒得一丝不挂,靠在榻上,任她们上下其手。
洗头发的、擦头发的、洗脚的、按肩的、揉腿的,各司其职,连脚趾缝都给擦得干干净净。
“左边脚趾头再揉揉。”李琚闭着眼,脚丫子一伸。
一个族女赶紧把脚捧过去,仔仔细细地揉。
“后腰,对,就那儿,使点劲。”
蔡氏跪在榻边,拿手肘给他顶后腰。
李琚长出一口气,感叹道:“这就是该死的生活啊,美妙极了!”
众女抿着嘴笑,手底下更卖力了。
李琚被伺候得通体舒泰,酒意化开,诗兴上来了,闭着眼吟道:
“华堂夜宴归,众女侍我侧。
左捧清泉水,右执香膏泽。
濯发洗尘垢,纤手弄霜雪。
揉肩复按背,筋骨皆怡悦。
一室春融融,百媚各有色。
人间至乐事,莫过于此夜。
丈夫生世间,得志当如此!
天下英雄辈,谁与我争烈?”
吟完了,众女纷纷拍手。
“大王好诗!”
“最后两句真有气魄!”
“丈夫生世间,得志当如此——妾身听着都觉得豪迈!”
李琚受用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了,再拍就飘了。”
正说着,亲卫在门外禀报:“大王,薛先生、房先生遣人来,问大军南下的日期。”
李琚想了想:“修整三日。三日后,全军南下。”
“得令。”
李琚换了身便服,靠在榻上。
吴绛仙端来醒酒汤:“大王,喝口汤醒醒酒。”
李琚接过,一口闷了,然后把碗搁在一边。
他往堂中扫了一圈。
那些美姬在廊下站成一排,个个身材高挑,胸丰腰细臀圆,腿又长又白,不愧是各家精挑细选出来的。
虽比不上吴绛仙那般倾国倾城,可也都是人间绝色。
“都排好队,让孤看看。”李琚招了招手。
美姬们瞬间拢在一起,站成两排。
李琚挨个打量着,问:“你们平时都学了些什么?有什么才艺,说来听听。”
这话一落,堂中立刻热闹起来。
“大王,妾身会弹琵琶。”
“妾身会吹箫,还会舞袖。”
“妾身会唱荆襄小调,还会弹箜篌。”
“妾身会跳汉水舞,还会击鼓。”
......
一个个抢着回话,生怕落在后头。
琴棋书画是底子,人人都会,可她们心里清楚,周王爱的是美色,歌舞才是正经本事。
所以个个把看家本领都亮了出来,会什么乐器、会唱什么歌、会跳什么舞,报得清清楚楚。
李琚来了兴趣:“既然都会,那就合奏一曲,荆襄最流行的。”
美姬们互相看了看,迅速商量了分工。
弹琵琶的、吹箫的、弹箜篌的、击鼓的各司其职,跳舞的站到堂中,唱歌的立到旁边。
准备的工夫不过片刻,队形就排好了。
琵琶先起,一段轮指弹得又急又脆。
紧接着箫声跟进来,悠悠荡荡的,箜篌补在上头,一串一串的,击鼓的在后头敲着细碎的点儿。
跳舞的几个美人赤着脚踩在厚厚的毯子上,袖子甩开,腰肢一摆,裙摆跟着旋开。
“汉水东流绕大堤,女儿家住画楼西。”
“罗衫薄薄迎风舞,金钏细细踏歌齐。”
“少年莫问归何处,花开花落自有时。”
“但愿君心似江水,朝朝暮暮不停息。”
唱到“但愿君心似江水”这一句,领唱的那个扭过身来,冲李琚抛了个眼风。
跳舞的几个跟着合声,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媚劲儿。
李琚靠在榻上,一只手搭在吴绛仙腰上,另一只手被蔡氏轻轻揉着。
吴绛仙看得认真,偶尔侧过头来点评一句:“左边那个跳得最好,腰肢软,步子也稳。”
蔡氏在旁边补充:“中间唱歌的那个,是蒯家送来的,听说从小跟着荆襄的老乐工学,嗓子是一绝。”
李琚点头,越看越满意。
琵琶弹得脆,箫声吹得幽,跳舞的腰扭得恰到好处,唱歌的声音媚得他脊梁骨一阵一阵发麻,比女子在耳边喘息低语还撩人。
一曲终了,李琚拍了两下手。
“好!”他坐直了些,“诸位美人,往后就专做这事。孤给你们组建一个歌舞团,就叫——盛世天下。”
美姬们齐齐躬身:“谢大王赐名!”
李琚站起来,冲满堂的美人们一挥手:“今晚都留下,孤好好瞧瞧诸位美人的本事。”
堂中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女子的嬉笑声。
蔡氏抿着嘴笑,吴绛仙拿手肘轻轻撞了李琚一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堂门关上,欢声笑语响起。
灯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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