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结束，当天并没有立刻实拍。
全组上下花了一整天时间走位、试光，顺带配合好莱坞团队测试炸点。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真正拉开了实拍的架势。
早上六点半，化妆间里挤满了人。
几个化妆师拿着沾满黑粉和泥浆膏的粉扑，对着一众主演的脸盘子猛抹。
郑楷闭着眼睛吐出一口灰沫子，抬手抹了一把下巴。
“这泥巴该不会是从外头河沟里刚挖出来的吧？”
“怎么还有股子鱼腥味呢！”
坐在旁边的欧毫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破烂军装，撇了撇嘴。
“你就知足吧楷哥！”
“看看我这身行头，领口里头还塞着臭咸菜叶呢，也不知道道具组从哪淘换来的！”
林辰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任由化妆师往他脸上抹黑锅底灰。
他今天的戏份是羊拐进仓库的第一场。
化妆师不仅把他的脸涂成了黑炭，还在他的下巴上粘了一层硬邦邦的胡茬。
弄完妆造，林辰对着镜子呲了呲牙。
还别说，这副尊容往大街上一站，连亲妈周桂兰过来都得绕道走。
什么顶流偶像，什么修仙大能，这会儿全变成了灰头土脸的西北老兵。
“各部门注意，准备拍第一场！”
“欧毫、姜午、张益先上，其他人候场！”
副导演拎着大喇叭在门口吼了一嗓子。
林辰上午没多少镜头，便拎着一把道具步枪，溜达到监视器后头看热闹。
几百人的群像大戏，剧组根本不可能围着某一个演员转。
第一天开拍的重头戏，是端午、老铁、老算盘这帮溃兵被收拢进仓库的场面。
此时，仓库一楼大厅里的造烟机已经开动。
几百号群演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ACtiOn！”
管虎坐在监视器前，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镜头推进。
欧毫饰演的端午带着一脸茫然，混在杂乱的队伍里往里走。
还没走两步，对讲机里就传出了管虎的咆哮声。
“停停停！”
“欧毫你干嘛呢？迈着方步逛菜市场啊！”
管虎摘下监听耳机，站起身冲着场内挥了挥手。
“你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外头全是枪子儿！”
“把你的背给我驼下去！眼神别那么清澈，给我带点活命的惶恐！”
“全场重来，烟雾组把造烟机再开大点！”
欧毫站在场中央，脖颈缩了缩，连忙鞠躬道歉。
“对不起管导，我找找感觉！”
林辰揣着手站在场边，跟旁边的杜纯对视了一眼。
杜纯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得，管导这暴脾气又上来了，今儿个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工咯。”
果然，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仓库大厅成了大型挨训现场。
光是一个溃兵进门的调度长镜头，管虎就足足卡了十一遍。
不是群演跑位挡了主摄影机的镜头，就是灯光打出来的阴影不对味。
欧毫更是被折腾的够呛，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摔了七八回，膝盖都磕青了。
到了上午十点半，终于轮到了张益和姜午的对手戏。
这两位都是圈里的老戏骨，演起底层小人物那叫一个手拿把掐。
张益饰演的老算盘弓着腰，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姜午饰演的老铁则端着个破钢盔，扯着嗓子跟旁边的士兵吹牛皮。
这一条拍的相当顺畅，管虎在监视器后头连点了三次头。
“好，这条过了！”
“场务清场，准备下一镜，羊拐进场！”
听到喊自己的角色名，林辰把步枪往肩上一扛，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了过去。
这一场戏，拍的是仓库里几个溃兵起了冲突。
老铁在那儿吹嘘自己杀过多少敌军，结果外头冷枪一响，这货当场抱头缩在墙角嚎啕大哭。
而林辰饰演的羊拐，就要在这个时候出场，用枪指着老铁的脑门开骂。
林辰走到仓库的石柱后面站定。
嘴角往下一撇，眼神里多了几分看谁都不顺眼的戾气。
“第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合拢，现场安静下来。
墙角处，姜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着。
“俺不想死啊！俺家里还有老娘呢！”
旁边的张益缩着脖子，正偷偷摸摸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在地上摆弄着算卦。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林辰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卷烟，斜挎着步枪走了出来。
他先是斜睨了一眼地上摆铜钱的张益。
没有任何废话，林辰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铜板，扬手就往远处的烂泥坑里扔了出去。
“算个屁的命，全他妈得死在这儿！”
张益愣了一下，抬头迎上林辰那双冷冽的眸子，呼吸一滞，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眼神太扎人了！
明明是在对戏，张益却觉得后背窜起凉气，连准备好的台词都差点卡在嗓子眼里。
扔完铜钱，林辰脚步不停，大步走到了姜午面前。
哗啦一声脆响！
林辰干脆利落的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姜午脑门前一寸的位置。
铁器寒气逼人，姜午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看着面前的林辰。
林辰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腮帮子咬的鼓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瓜怂！”
“再他妈哭一声，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带着西北方言腔调的怒骂，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姜午咽了口唾沫，看着林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眼底闪过真实的慌乱。
这小子来真的？
怎么感觉这枪口随时都要喷火！
姜午也是老江湖了，顺着这股心悸的劲儿，两只手胡乱摆着，带着哭腔接上了词。
“别别别！兄弟，有话好说，别动枪啊！”
林辰冷哼一声，枪托在姜午的肩膀上轻轻磕了两下，这才慢悠悠把枪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摸了摸自己胸口缝着的布兜，那里头装着羊拐攒下来的大洋。
紧接着，他走回角落的草堆旁蹲下，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任何人。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把一个自私冷漠、却又带着一身匪气的老兵油子演的活灵活现。
监视器后面，管虎盯着屏幕上的回放，手里的对讲机久久没有按下去。
直到副导演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管虎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大腿。
“咔！保一条！”
“漂亮！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太对了！”
管虎站起身，冲着场内的林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用补拍了，这一条直接过！”
听到这话，旁边候场的欧毫和郑楷全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不是吧，这就一条过了？”
“我刚才在泥里滚了十来遍才过，人家上去五分钟就搞定了？”
郑楷拍了拍欧毫的肩膀，翻了个白眼。
“你跟这变态比什么，人家那是文武双全，咱们老老实实挨训就完事了！”
场中央，姜午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着林辰咧嘴一笑。
“行啊老弟，刚才那枪口指过来的时候，哥哥我这心肝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这杀气是从哪练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上过战场呢！”
林辰笑了笑，随手把道具枪递给旁边的场务，从羊拐的状态里退了出来。
“姜哥过奖了，还不是您戏接的好，把我情绪给带起来了。”
杀气这玩意儿，他还真不需要刻意去演。
从非洲修车厂到金三角老巢，再到首尔夜店，死在他手里的恶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平时收着气息还不显山露水，但要放出来，普通人哪顶的住？
拍完了这一条，林辰上午的戏份就算收工了。
到了中午放饭的时候，剧组的盒饭车开进了园区。
为了保持溃兵组演员们在戏里的饥饿感和疲惫感，管虎连伙食都进行了管控。
特制的减脂盒饭里只有少的可怜的青菜和两片白水煮肉，连油水都见不着多少。
欧毫端着饭盒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里头的白菜帮子，脸都绿了。
“要命了，每天高强度摸爬滚打，中午就给吃这个？”
林辰倒是无所谓，如今的他哪怕十天半个月不吃饭，光靠吸收天地灵气都能活的滋润。
他三两口扒拉完盒饭，就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看下午的通告单。
下午的拍摄重点在仓库二楼，主要是魏辰饰演的班长朱胜忠整顿军纪，以及记者方兴文拍照的戏份。
下午两点，拍摄继续。
魏辰穿着一身笔挺的德械师军装，拿着马鞭在二楼来回走动，嗓门喊的震天响。
因为台词全需要用咆哮的腔调喊出来，才拍了三条，魏辰的嗓子就哑的说不出话了，只能灌着胖大海硬撑。
等到下午四点半，夕阳的余晖从仓库破损的窗洞里斜射进来。
林辰迎来了他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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