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母紧张地攥紧衣角,心头七上八下,慌乱不已。
陶明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紧拧起,满脸焦灼忧虑。
一家人脑海里瞬间闪过最坏的念头。
难不成事情出了岔子,莫非回城的审批卡住了?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成群结队的村干部找上门来。
难道他们一家人的苦难没完没了,终究还是离不开这不见天日的牛棚。
忐忑、焦虑、惶恐的情绪,瞬间将一家人紧紧笼罩。
众人快步走到牛棚门口,不等屋里人开口问话,陶欣率先迈步上前。
看着家人满脸惊惧不安的模样,她眼眶微微一热。
“爹娘,哥,嫂子,我来接你们出去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恰似久旱甘霖,浇灭了一家人心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悬在全家人头顶数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彻底落了踏实。
陶母身子微微一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眶瞬间通红。
紧绷了数年的面容,终于卸下所有重担,露出一丝松弛。
陶父挺直了佝偻数年的脊背,眼底满是动容。
积压在身上数年的阴霾愁苦,在此刻一扫而空,烟消云散。
陶明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重重松了口气,脸上的忧愁尽数褪去。
不等一家人开口,老支书已经率先跨进破败的牛棚。
脸上堆满真诚憨厚的笑意,对着陶父陶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谦卑,判若两人。
“陶老哥,陶嫂子,恭喜恭喜,总算是苦尽甘来,熬出头了。”
想当初陶家刚下放至此,住进牛棚的时候。
这些干部对着他们一家人从来都是横眉冷对,冷眼相待,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
如今却是姿态放得极低,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陶父连忙起身,依旧带着几分常年谨小慎微的拘谨,拱手回应。
“支书太客气了,这些年,多谢大队照拂。”
“哎,这话可万万不敢当”。
老支书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早先形势特殊,我们也是按章办事,身不由己。”
“往日里多有怠慢冲撞、得罪之处,你们一家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可千万别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大队长紧跟着上前搭话,语气满是歉意。
“是啊老哥、嫂子,早先让你们一家住这破败寒酸的牛棚,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实实在在委屈你们了。”
“如今平反昭雪,立马搬出去,往后再也不用受这份窝囊罪、吃苦头了。”
一众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谦和暖心,态度恭敬至极。
陶家人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谁能料到世事无常,人情冷暖竟是如此现实。
数年之前,他们一家被下放至此,押进这破旧牛棚之时。
眼前这些村干部,个个冷言冷语、百般刁难,羞辱呵斥从不间断,恨不得将他们一家踩进尘埃里。
那时候的陶家,卑微渺小,任人践踏,毫无半点尊严可言。
可时过境迁,一朝翻身,境遇天差地别。
昔日的冷脸苛责、冷眼排挤,尽数化作如今的和颜悦色、恭敬讨好。
世态炎凉,人情现实,着实令人唏嘘。
陶母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开口。
“不怪大家伙,都是世道使然,身不己罢了。”
“嫂子通透,格局就是不一样。”
老支书连连夸赞,又赶忙催促。
“收拾东西,咱们立马搬走,这破牛棚,这辈子都不用再踏进来半步。”
一家人历经数年磨难,屋里本就家徒四壁,没有半点值钱的物件。
唯一值钱的,就是地窖里王超早早给他们置办的粮食、腊肉干货。
陶欣心里有数,地窖里的粮食和杂物先别动,夜里悄悄过来收拾拿走。
她看着家人身上打满补丁、破旧磨损的衣裳,又温声说道。
“爹娘,这些旧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干脆别要了。”
“下午我去公社供销社,给你们置办几身新的。”
陶父陶母轻轻点头,应声应下。
一行人简单收拾,浩浩荡荡走出牛棚。
苦熬数载、颠沛流离、受尽冷眼欺凌的陶家人,终于彻底走出了这片阴暗破败的囚笼。
中午去老支书家吃饭,教师的工作也答应了给了他家的媳妇。
吃饭回来,陶欣又赶去镇上供销社给父母他们买新衣服,顺便给王超打几电话,把这里的事告诉他,15天后返城。
...
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天,市物资局主任那位置,上头的文件总算批下来。
没什么意外,计划科的科长顺理成章接了主任的位子。
王超一手提溜他这么久,局里大小事务,他早就拿得起来。
这阵子也没什么要紧的会议要他出去开,而且满打满算还有八九天,陶欣跟她爹娘一家子就差不多回到城。
再者说俩人的婚事儿,足足就剩十天。
趁陶欣他们还没回来,局里又有新上任的主任盯着摊儿,下午就回乡下,进一趟燕山。
算下来快一年了,黑豹的伤倒是养得差不多了,可也就那么回事儿。
走道儿瞧着还挺正常,跑起来就一瘸一拐的。
虽说跑不利索,能耐可没丢。
进山只要不招惹野猪那号大牲口,就出不了岔子。
平日里爷爷跟姥爷偶尔牵它出去遛遛弯儿,这快一年没上过山,可把这货憋坏了。
刚到白石湾大队村头,就瞅见河边田地里的二十个大棚。
旁边还堆着好几堆大山似的玉米秸子跟柴火。
20天前,地里的粮食差不离都收完了,这么多天过去,这阵子大棚里估摸已经撒上菜籽。
再过俩月就过年,到时候指定能吃上新鲜青菜。
要是这回长陵公社各生产队都种出这么多青菜,再加上上次挖水井的功劳,大伯这主任的位子,闹不好还能再往上挪挪。
这时候天还早,离黑还有两钟头,他打算去河边碰碰运气。
野生老鳖那可是大补的玩意儿,办酒席的时候多添这么一道菜也倍有面子。
回了家,抄上锄头,带上黑豹就奔河边去。
都两年没来,没成想河边有老鳖没被大队里的人发现。
本打算天一黑就回去,结果黑灯瞎火的还得打着手电筒挖老鳖,折腾了四个钟头,足足挖了十五只。
酒席本来就打算办十五桌,一桌一只老鳖,刚合适。
一个人也懒得做饭,更懒得烧炕,就把屋里的火炉烧起来,简单吃了两个包子,凑合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天还没透亮,他就带着黑豹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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