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靠山屯的知青点日日人潮涌动,就连村小学也热闹得不像话。
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跑来围观,就想亲眼瞅瞅,拿下省高考状元的头名,还是全国最高分,到底是怎么教书育人的。
这般盛况,一直持续到各大高校的录取通知书陆续下发,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
杨建华跟包小伟运气着实不赖,考上了四九城那所王超大舅哥以前任教的大学。
虽说这所高校在京城五所大学里垫底,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摆在那儿,远比外省的一众院校要强上不止一筹。
陶欣前脚刚拿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后脚,王超从京城寄来的商调函也送到了边防团部。
二舅拿到这份至关重要的函件,片刻都没耽搁,火急火燎赶回靠山屯找陶欣。
彼时陶欣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
她抬眼透过玻璃窗,一眼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
二舅手里捏着一封牛皮纸信件,从车上走了下来。
陶欣心头一喜,当即放下手中的课本,转头对着台下一众学生温声嘱咐。
“老师出去一趟,你们安安稳稳坐着认真复习,不许瞎打闹。”
话音落,她抬手拉开教室门,快步跑了出去。
“二舅,是不是商调函到了?”
“没错,今儿我正好得空,咱们现在就上公社办手续。”
“好嘞,二舅你稍等我两分钟。”
陶欣应声,扭头就朝着隔壁教室飞快跑去。
这些天,陶欣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日日翘首以盼。
商调函迟迟不到,她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如今尘埃落定,她半点都不愿耽搁。
她做梦都想早点把爹娘、大哥一家人,从那又脏又臭、四壁透风的牛棚里接出来。
早一天搬离,家人就能少受一天罪。
“大丫,我得去一趟公社,我班上这帮学生,你帮我照看一子。”
“下午的课也不用上新的,你让孩子们自行温习功课就行。”
“放心去吧”。
吉普车一路疾驰,径直驶入公社大院。
二舅带着陶欣找到公社主任,开门见山,直言来意。
一边是现役军官,一边是高考省状元,再加京城下发的正规商调函,分量十足。
公社主任脸上笑开了花,态度热忱客气,全程配合得滴水不漏,利利索索办完了所有手续。
折返靠山屯,二舅就回了团里。
陶欣手里攥着商调函,还有公社开具的正规证明去大队办公室。
屯里所有村干部知道后,无一不是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皆是震撼不已。
支书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佩服。
“陶知青,真是没想到,原先住在牛棚的下放人员,竟然是你的至亲家人。”
旁边的大队长紧跟着追问出声。
“听大丫说,当初你好好的城里工作不要,主动申请下乡,还点名非要来咱们靠山屯,合着那时候就是为了照顾家里人吧?”
陶欣坦荡坦然,轻轻点头。
“没错。”
如今家人沉冤得雪,平反在即,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一众干部闻言,纷纷交口称赞。
“真是个至孝的好姑娘,果不其然是咱们全省的高考状元,格局品性都拔尖。”
支书大手一挥,十分热忱。
“走,咱们大家伙一起,去把你家人风风光光接出来。”
旁边的干部连忙附和,积极性十足。
“对,说啥也得立马接出来,待会儿我让你婶子,整一桌硬菜,给陶老哥一家接风洗尘。”
陶欣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支书、大队长,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太过张扬惹人闲话,我自己过去接就行。”
可老支书压根不答应,态度格外坚决。
“哎,这可不行。”
“现如今你家人早已摘掉下放人员的帽子,彻底平反了。”
“你又给咱们靠山屯挣了天大的脸面,这点待遇,是他们应得的!”
老支书之所以这般热情殷勤,心里自有一番盘算。
屯里这所小学,当初是王超自掏腰包,真金白银盖起来的。
青砖红瓦的校舍,崭新整齐的课桌椅,妥妥是整个公社条件最好的村小。
当初建校之初,王超就当众撂下话,学校唯一的代课老师岗位,专门留给自己的未婚妻。
如今陶欣金榜题名,要回京读大学,这个人人眼红的教师岗位瞬间空了出来。
虽说只是村里代课老师,每月工资寥寥无几,可胜在安稳体面。
不用顶风冒雨下地务农,不仅有固定工分,还有额外补贴,在乡下是妥妥的香饽饽,挤破头都抢不到的美差。
更重要的是,当初有言在先,这个岗位的人选,全权由陶欣一人定夺,村里谁都无权插手干预。
老支书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家儿媳嫁过来刚满一年,如今身怀六甲,怀着家里的金孙,恰好有初中毕业的文凭,完全够得上任职条件。
一念至此,大队部所有干部心里全都活络开来。
看向陶欣的眼神,个个和蔼殷勤,满是讨好之意。
支书神色恳切,连连感慨。
“早先都是政策所迫,大家伙都是身不由己。”
“如今一家人彻底平反,再让你们住那破牛棚,那就是咱们村干部不通情理、办事糊涂。”
“走走走,大伙都跟着去,热热闹闹的,给陶家冲冲晦气,讨个崭新气象。”
一众村干部热情高涨,浩浩荡荡,压根不给陶欣半点拒绝的余地。
陶欣本想着悄悄过去,简单收拾行李,接走家人便作罢,不想这般大张旗鼓。
奈何众人盛情难却,百般推脱无果,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路上往来的社员听闻此事,个个欣喜捧场,纷纷跟在队伍后头凑热闹。
人越聚越多,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村后那片偏僻荒凉的牛棚走去。
牛棚本是靠山屯最犄角旮旯的破地方,冷清得吓人。
今日却是破天荒的热闹,几个村干部外加路上遇到的社员齐,人越来越多,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牛棚屋内,陶父陶母、陶明夫妻俩正安安静静待着。
陡然听见屋外人声鼎沸,一大群人朝着牛棚走来。
一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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