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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最新章节正文 第二十八章:严嵩年夜投监察司 http://www.ifzzw.com/392/392063/
  
  
    京城。

    严府。

    夜风吹得窗纸轻轻发颤。

    严嵩年坐在床榻上,脸色灰白,胸口一阵阵发闷。

    房中烛火很暗。

    暗到他几乎看不清眼前心腹的脸。

    但他听清了那句话。

    “府里抓到一个刺客。”

    “是顾府的人。”

    顾府。

    顾延章。

    内阁次辅顾延章。

    那个这些年来一直坐在幕后,收银子、点头、遮风挡雨,却从来不沾半点脏水的顾阁老。

    如今终于要杀他了。

    严嵩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的心腹都忍不住发抖。

    “大人……”

    “那人已经被拿下。”

    “要不要审?”

    严嵩年慢慢抬头。

    他眼神有些空。

    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审?”

    他忽然笑了一声。

    “审什么?”

    “问他是不是顾府派来的?”

    “问他是不是奉命杀我?”

    “问他顾阁老为什么要灭口?”

    心腹不敢说话。

    严嵩年笑着笑着,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咳了很久。

    他捂着胸口,脸色越发难看。

    这些年,他在户部风光惯了。

    人人见他都要喊一声严侍郎。

    地方官送礼。

    商户讨好。

    盐商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也曾以为,自己算半个棋手。

    至少不是棋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严嵩年和沈怀义没什么区别。

    沈怀义是江州的棋子。

    他是京城的棋子。

    只是他的棋盘大一点,看起来体面一点。

    可弃子的时候。

    也一样会死。

    心腹低声道:

    “大人,顾府既然动手,只怕还会有第二次。”

    严嵩年慢慢闭上眼。

    他当然知道。

    这一次刺杀失败,不是顾延章心软。

    而是他府里还有几个真正忠心的老人。

    可下一次呢?

    严府上上下下,谁知道有多少顾延章的人?

    茶里可以下毒。

    药里可以下毒。

    院墙外可以放火。

    甚至连伺候他更衣的丫鬟,都可能在袖中藏刀。

    他现在已经不是户部右侍郎。

    而是一块带血的肉。

    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藏着能咬死人的秘密。

    也所有人都知道,他必须闭嘴。

    严嵩年忽然睁开眼。

    “备车。”

    心腹一愣。

    “大人?”

    严嵩年声音沙哑。

    “备车。”

    心腹脸色变了。

    “这个时候出府?”

    “外面恐怕更危险。”

    严嵩年冷冷看他。

    “留在府里就安全?”

    心腹立刻低头。

    不敢再劝。

    严嵩年扶着床沿慢慢站起。

    他身子有些发虚。

    可眼神却一点点清明起来。

    人到死路,反而容易想明白。

    顾延章要杀他。

    秦兆远不会救他。

    户部那些同僚更不可能救他。

    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腥气。

    如今他唯一能活的路,不在严府。

    在监察司。

    心腹忍不住问:

    “大人要去哪?”

    严嵩年整理了一下衣襟。

    声音低沉:

    “监察司。”

    心腹猛地抬头。

    “监察司?”

    严嵩年笑了笑。

    “怎么?”

    “你也觉得本官疯了?”

    心腹不敢回答。

    严嵩年看向窗外黑夜。

    “从前本官也觉得,进监察司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可如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外面那九十九条路,都是死路。”

    “反倒监察司,还有一线生机。”

    心腹沉默片刻,咬牙道:

    “小人这就去备车。”

    严嵩年忽然叫住他。

    “等等。”

    心腹回头。

    严嵩年走到书案前,亲手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小匣。

    匣子不大。

    只有巴掌长。

    上面没有锁。

    可严嵩年拿它的时候,手却有些发抖。

    心腹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大人,这是……”

    严嵩年淡淡道:

    “保命的东西。”

    心腹低下头。

    严嵩年将小匣贴身收好。

    又想了想,从书案上取下一枚私印。

    这是他户部右侍郎的私印。

    这些年来,无数银票、密信、调令,都因这枚印而生。

    也因这枚印,死了许多人。

    严嵩年盯着私印看了片刻。

    忽然用力一砸。

    啪。

    私印裂成两半。

    心腹吓了一跳。

    “大人?”

    严嵩年冷笑。

    “这东西留着。”

    “只会让人觉得,我还想回头。”

    他把碎印丢进火盆。

    火焰舔上去,很快发出一股焦味。

    严嵩年转身往外走。

    “走。”

    “今夜若不走。”

    “天亮就走不了了。”

    ……

    监察司京城总衙。

    深夜仍有灯火。

    岳沉舟坐在案后,正在翻看从听雨斋取出的账本。

    他年近六十。

    头发花白。

    可眼神极锐。

    那双眼睛像鹰。

    像能从一堆废纸里,看出藏在背后的死人。

    案上摆着几份卷宗。

    江州私盐案。

    东海卫军弩案。

    白马寺香油暗账。

    通源票号转银记录。

    还有那本最关键的《盐银》。

    岳沉舟翻到顾延章名字那一页时,手指轻轻停住。

    “内阁次辅啊。”

    他低声叹了口气。

    “江州那小子,真会给老夫找麻烦。”

    站在旁边的监察司校尉低声道:

    “大人,江州陆寻,真有密信里说得那么厉害?”

    岳沉舟笑了笑。

    “裴玄那个人,眼高于顶。”

    “柳清霜那丫头,冷得像块冰。”

    “能让这两个人在密信里都提到同一个书生。”

    “你觉得呢?”

    校尉不说话了。

    岳沉舟合上账本。

    “可惜了。”

    校尉问:

    “大人可惜什么?”

    岳沉舟淡淡道:

    “这小子若在京城,说不定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现在隔着几千里,只能靠信。”

    “慢了。”

    校尉低声道:

    “江州那边说,陆寻伤得很重。”

    “暂时来不了京城。”

    岳沉舟哼了一声。

    “伤得重还天天设局。”

    “这不像伤员。”

    “像欠揍。”

    校尉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大人!”

    “严府有动静!”

    岳沉舟抬头。

    “严嵩年死了?”

    来人摇头。

    “没有。”

    “严嵩年出府了。”

    岳沉舟眼神一亮。

    “去哪?”

    “看方向……”

    来人神色有些古怪。

    “像是往我们监察司来。”

    屋里瞬间安静。

    岳沉舟愣了一下。

    随后竟然笑了。

    “好。”

    “好啊。”

    “江州那小子说得没错。”

    “严嵩年这条老狗,果然怕死。”

    校尉立刻道:

    “大人,要不要派人接应?”

    岳沉舟站起身。

    “接。”

    “当然要接。”

    “严嵩年若死在路上,我们手里就只剩账本。”

    “他若活着走进监察司……”

    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顾延章就要睡不着了。”

    ……

    夜色下。

    严嵩年的马车从严府侧门驶出。

    没有仪仗。

    没有灯牌。

    甚至连护卫都只有十几人。

    车轮滚过青石路,声音很轻。

    可车厢里的严嵩年,却觉得每一声都像敲在自己心口上。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黑沉沉的。

    远处有打更人敲梆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京城的夜,比江州更安静。

    也更危险。

    严嵩年放下车帘,手按在怀里的黑匣上。

    只要活着走到监察司,他就还有机会。

    可就在马车转过一条巷子时,车夫忽然猛地勒马。

    “吁!”

    马车骤停。

    严嵩年身体一晃,差点撞在车壁上。

    外面传来护卫厉喝:

    “什么人?”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

    下一刻。

    黑暗中忽然亮起数点寒芒。

    弩箭!

    嗖嗖嗖!

    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在地上。

    严嵩年脸色大变。

    “走!”

    车夫拼命抽马。

    可前方巷口,已经被一辆横倒的板车堵死。

    后方,也有黑衣人从墙头翻下。

    严嵩年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顾延章果然不会给他活路。

    黑衣人没有喊话。

    也没有废话。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人。

    灭口。

    几个严府护卫拼死抵挡。

    可对方显然是专业死士。

    刀刀致命。

    很快,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严嵩年缩在车厢里,脸色惨白。

    他此刻再也没有半点户部侍郎的威严。

    只有恐惧。

    就在一名黑衣人跃上车辕,长刀劈向车帘时。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京城脚下。”

    “夜杀三品大员。”

    “顾阁老现在办事,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

    下一瞬。

    两侧屋顶上,监察司弩手同时现身。

    弩箭齐发。

    黑衣人瞬间倒下一片。

    岳沉舟披着灰袍,从巷尾慢慢走来。

    身后,是数十名监察司缇骑。

    他走得不快。

    却像整条巷子都被他压住。

    严嵩年猛地掀开车帘。

    看见岳沉舟那张脸时,他从未觉得监察司的人如此顺眼。

    “岳大人!”

    “救我!”

    岳沉舟停下脚步。

    看着车厢里狼狈不堪的严嵩年,淡淡道:

    “严侍郎。”

    “你也有今天。”

    严嵩年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黑衣人见事败,立刻想撤。

    岳沉舟只说了一个字:

    “杀。”

    监察司缇骑瞬间压上。

    巷子里刀光四起。

    这些死士武功不弱。

    但在早有准备的监察司面前,根本逃不掉。

    不到半炷香。

    巷中只剩血腥味。

    有三名活口被按在地上。

    岳沉舟走到其中一人面前,蹲下身。

    “顾府的?”

    那人死死咬牙。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嘴里有毒。”

    “撬了。”

    身旁校尉立刻上前,硬生生卸掉那人的下颌,从齿缝里取出一枚小小毒囊。

    严嵩年看得浑身发寒。

    这些人不是来刺杀失败后逃跑的。

    他们是来死的。

    哪怕被抓,也要立刻服毒。

    顾延章这是铁了心不留活口。

    岳沉舟站起身,看向严嵩年。

    “严侍郎。”

    “现在你还觉得,顾阁老会保你吗?”

    严嵩年脸色苍白。

    过了许久。

    他低声道:

    “我要见陛下。”

    岳沉舟笑了。

    “你现在还没资格。”

    严嵩年咬牙。

    “我手里有东西。”

    岳沉舟淡淡道:

    “你手里有什么,进了监察司再说。”

    严嵩年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好。”

    岳沉舟转身。

    “带走。”

    ……

    江州。

    小院。

    陆寻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午后。

    这几日他的伤势终于稳住了一些。

    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吓人。

    青竹端着粥进来。

    难得不是药。

    陆寻看见粥,心情还算平静。

    至少比药强。

    青竹把粥放下。

    “今天有鸡丝。”

    陆寻眼睛亮了。

    “真的?”

    青竹点头。

    “老大夫说,可以吃一点。”

    陆寻看着那碗粥里细细的鸡丝,忽然觉得人生有了希望。

    “青竹。”

    “嗯?”

    “你今天像菩萨。”

    青竹小脸一红。

    “第一句。”

    陆寻笑了笑。

    端起粥喝了一口。

    虽然很淡。

    但确实有鸡肉味。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他正喝着,柳清霜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陆寻一看她神情,便知道京城有大事。

    他放下碗。

    青竹立刻道:

    “先吃完。”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竟然点头。

    “先吃。”

    陆寻:“……”

    他发现自己现在在小院里最大的敌人,不是顾延章。

    不是严嵩年。

    是养伤规矩。

    他只能慢慢把一碗粥吃完。

    青竹满意地收走碗。

    这才让柳清霜开口。

    柳清霜道:

    “严嵩年活着进了监察司。”

    陆寻眼神一亮。

    “他真跑了?”

    “第二句。”

    柳清霜点头。

    “昨夜出府,半路被刺杀。”

    “岳沉舟提前布控,救下了他。”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严嵩年一进监察司,局势就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只有账本。

    现在有了人证。

    而且是户部右侍郎这种级别的人证。

    顾延章想摘干净,就没那么容易了。

    青竹也听懂了一些。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青竹一愣。

    “还没赢?”

    陆寻道:

    “只是拿到上桌资格。”

    “第三句。”

    青竹皱眉。

    “上桌资格?”

    柳清霜替陆寻解释:

    “意思是,以前我们只是在江州查案。”

    “现在,京城那些人不得不正眼看这件事了。”

    陆寻点头。

    江州案到现在,才真正有资格摆上大乾权力的桌面。

    在此之前,无论他们查到多少地方官、盐商、水匪,顾延章都可以隔岸观火。

    严嵩年死了,就把严嵩年推出去。

    秦兆远死了,就把秦兆远推出去。

    只要最上层没人开口,顾延章就还有转圜空间。

    可现在严嵩年活了。

    他会为了保命咬人。

    而被他咬的第一个人,必然是顾延章。

    柳清霜继续道:

    “岳沉舟问严嵩年要证据。”

    “严嵩年交出了一个黑匣。”

    “里面有顾府私信三封。”

    “还有一枚顾府内宅出入牌。”

    陆寻微微皱眉。

    “只有这些?”

    “第四句。”

    柳清霜点头。

    “密信上只提了这些。”

    陆寻沉默。

    这些证据有用。

    但还不够致命。

    顾延章完全可以说私信是下人私自往来。

    内宅出入牌也可以说是严嵩年伪造。

    严嵩年这种老狐狸,手里不可能只有这些。

    他没有一次交干净。

    他还在试探监察司能不能保住他。

    也还在给自己留后手。

    “他还藏了东西。”

    “第五句。”

    柳清霜点头。

    “岳沉舟也是这么判断。”

    青竹忍不住道:

    “这些当官的怎么都这样?”

    “每个人都藏一手。”

    陆寻看她。

    “因为不藏,会死。”

    “第六句。”

    青竹小脸微白。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活得很累。

    每天都在算计别人,也防着别人算计自己。

    柳清霜道:

    “还有一件事。”

    陆寻看向她。

    柳清霜语气沉了些:

    “三司会审的人,明日就会到江州。”

    陆寻眼神微变。

    这么快?

    顾延章这边刚动手失败,三司会审的人就到了江州。

    这说明他们早就出发了。

    甚至说,这本就是一套组合拳。

    京城那边杀严嵩年。

    江州这边接管案子。

    两边同时动。

    一边灭口,一边夺权。

    若不是岳沉舟提前布控,严嵩年死了。

    若不是裴玄和柳清霜这边稳住证人,三司来后就能直接把案子接走。

    到时候证据一转手,谁知道会丢什么?

    陆寻缓缓道:

    “他们来接案。”

    “第七句。”

    柳清霜点头。

    “名义上是会审。”

    “实际上,是接管江州所有人犯与证据。”

    青竹急道:

    “那怎么办?”

    柳清霜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沉默片刻。

    “不能硬拦。”

    “第八句。”

    “要让他们自己不敢接。”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微动。

    “怎么做?”

    陆寻看着窗外。

    “公开。”

    “第十句。”

    屋内静了一下。

    青竹愣住。

    “又公开?”

    她已经发现了。

    陆寻特别喜欢把事情闹大。

    之前文庙是这样。

    钦差青阳关也是这样。

    现在三司会审,他又想公开。

    陆寻看她一眼。

    “藏着交,他们敢动手脚。”

    “第十一句。”

    “当众交,他们不敢。”

    “第十二句。”

    柳清霜明白了。

    如果三司会审的人私下来接人犯证据,那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做手脚。

    可如果在江州百姓、士子、商户,甚至钦差裴玄和监察司众人的注视下接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被所有人盯着。

    苏云卿正好进屋,听见这话,轻声道:

    “可以在文庙。”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江州案,是从文庙真正公开的。”

    “沈怀义也是在那里跪下的。”

    “如果三司要接案,就让他们在文庙前,当着孔圣牌位和江州百姓的面接。”

    “他们若公正,便不该怕。”

    陆寻笑了。

    “苏姑娘越来越会了。”

    “第十三句。”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低头。

    耳边有些发红。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第十三句了。”

    陆寻咳了一声,没再说。

    柳清霜却点头。

    “文庙合适。”

    “我去找裴玄。”

    陆寻拿起纸笔,写了一句:

    别让薛怀安先开口。

    柳清霜看完,眼神微动。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三司会审的人里,最需要防的就是他。

    如果到时候由薛怀安先占住道义,说什么三司奉旨会审,地方不得干涉,那局势就会被他牵着走。

    所以必须先发制人。

    柳清霜问:

    “谁先开口?”

    陆寻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一怔。

    “我?”

    陆寻点头。

    写道:

    苏家冤案苦主,最有资格问三司一句公道。

    苏云卿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白陆寻的意思。

    三司来江州,不只是审私盐。

    还要审苏承业冤案。

    而她苏云卿,是苏承业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她站出来问一句:

    三司能不能还苏家公道?

    谁敢说不能?

    谁敢避而不答?

    薛怀安若想一开始就摆官威,也必须先越过她这个苦主。

    柳清霜看向苏云卿。

    “你愿意吗?”

    苏云卿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点头。

    “我愿意。”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群芳楼帘幕后等消息的苏云卿。

    她要亲手把苏家的冤案,推到所有人面前。

    陆寻又写:

    宋砚辞第二个开口。

    柳清霜皱眉。

    “宋家?”

    陆寻继续写:

    江州商户代表,要求严查通源票号,别让三司暗箱。

    柳清霜点头。

    明白了。

    苏云卿代表苦主。

    宋砚辞代表江州商户。

    士子和百姓自然会跟着看。

    这样一来,三司会审的人刚到江州,就会被架在文庙前。

    他们不能不接。

    也不能乱接。

    更不能接了之后悄悄把案子按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

    青竹在旁边看得有点呆。

    她忍不住小声道:

    “陆寻。”

    “你是不是连官都敢算计?”

    陆寻看向她,眨了眨眼。

    不能说话。

    但青竹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

    这不是很明显吗?

    青竹忽然觉得,裴玄说得或许有道理。

    陆寻这种人,真的很适合监察司。

    就是太不爱惜自己。

    柳清霜收起纸。

    “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我来安排。”

    陆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逞强。

    因为他知道,明天三司入江州,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而他必须养足精神。

    至少得能坐着出现在文庙前。

    柳清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明日你不许去。”

    陆寻猛地抬头。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陆寻拿笔就写:

    我必须去。

    柳清霜冷冷看他。

    “你伤没好。”

    陆寻又写:

    我不去,薛怀安会试探。

    柳清霜看完,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陆寻说得对。

    薛怀安是顾延章门生。

    他到江州后,一定会试探陆寻到底在局里起了多大作用。

    如果陆寻不露面,他可能会以陆寻无官无职、扰乱案情为由,先把陆寻排除出去。

    甚至反过来给陆寻扣帽子。

    可若陆寻出现在文庙前。

    在江州士子和百姓面前。

    他就不再是无名书生。

    而是文庙翻案、两诗镇江州、救明月舫百人的陆公子。

    薛怀安想动他,也要掂量民意。

    青竹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又要出去!”

    陆寻看着她。

    没写字。

    只是眼神放软了些。

    青竹咬着唇。

    “你每次都这样。”

    “明明答应过不乱来。”

    陆寻低头写:

    这次坐轿,不走路。

    青竹看完更生气。

    “这是坐不坐轿的问题吗?”

    陆寻又写:

    喝完药再去。

    青竹一愣。

    柳清霜也看向他。

    苏云卿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陆寻这算是主动让步了。

    青竹红着眼瞪他半晌,最后气鼓鼓道:

    “那明天要多穿一件。”

    陆寻点头。

    “还要带药。”

    陆寻继续点头。

    “不能说太多话。”

    陆寻犹豫了一下。

    青竹眼睛一瞪。

    陆寻立刻点头。

    柳清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这人能算沈怀义。

    算严嵩年。

    算三司会审。

    算京城阁老。

    可最后却被青竹一碗药和一件衣服拿捏得死死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淡淡丢下一句:

    “明日你若撑不住,我当场把你扛回来。”

    陆寻:“……”

    青竹眼睛亮了。

    “大人,我帮你。”

    陆寻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明天比三司会审更危险的,可能不是薛怀安。

    而是这主仆俩。

    ……

    翌日。

    江州文庙。

    人山人海。

    三司会审的车驾还未到,文庙前已经挤满了百姓、士子、商户。

    所有人都知道。

    京城来人了。

    江州案要正式交给三司会审。

    可这一次,江州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只会跪着看官。

    他们见过沈怀义跪在这里。

    见过苏云卿在这里为父翻案。

    见过陆寻在这里一首《登高》,压得许文昭抬不起头。

    所以今日,他们都想亲眼看看。

    京城来的官。

    到底是来查案的。

    还是来压案的。

    文庙石阶旁。

    陆寻坐在一张软椅上。

    身上披着厚披风。

    脸色依旧苍白。

    青竹站在他身旁,手里抱着药包、水囊、蜜饯盒。

    像个小管家。

    柳清霜站在另一侧,白衣佩剑。

    苏云卿素衣立在前方。

    宋砚辞带着江州商户站在侧面。

    裴玄则坐在文庙正中,神色冷淡。

    不久后。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三司会审的人到了。

    大理寺少卿许敬之。

    刑部侍郎周元礼。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薛怀安。

    三人下车。

    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文庙前的人群。

    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尤其薛怀安。

    他看见陆寻时,眼神微微一眯。

    陆寻也看着他。

    嘴角轻轻一扬。

    虽然脸色苍白。

    却仍旧有几分欠揍的从容。

    薛怀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快。

    就是这个书生。

    让顾阁老都不得不动手遮掩。

    一个无官无职的寒门书生,凭什么坐在这里?

    他刚要开口。

    苏云卿忽然上前一步。

    对着三司官员盈盈一拜。

    声音清晰传遍文庙前。

    “民女苏云卿。”

    “江州盐运账房苏承业之女。”

    “六年前,家父蒙冤而死。”

    “苏家男丁被斩,女眷没入教坊。”

    “今日三司大人奉旨会审。”

    “民女只想问一句。”

    她抬起头。

    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诸位大人。”

    “可会还我苏家一个公道?”

    全场安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三司官员身上。

    薛怀安刚到嘴边的话。

    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陆寻坐在软椅上,轻轻咳了一声。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他。

    “怎么了?”

    陆寻摇头。

    只是看着薛怀安那张微微僵住的脸,心里淡淡一笑。

    第一刀。

    落下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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