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钦天监镇邪司司使谢玄夜。
他并非寻常钦天监官员。
传闻他十四岁入镇邪司,十六岁斩城南百年尸鬼,十八岁便能孤身镇杀三百阴兵。
如今不过二十,却已执掌镇邪司三年。
话落,殿中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吴灵的身上。
吴灵怯怯缩了缩身子,小手却仍旧指着十八皇子的方向。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那几个字。
榻上,十八皇子小脸惨白。
皇后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谢司使,这法子当真可行?”
谢玄夜立在殿中。
他眉眼冷峻,腰间悬着一枚刻着镇邪纹的黑玉令。
闻言,他微微垂眸。
“回娘娘,朱砂属阳,金线锁阴,符水入喉,确可一试。”
“只是十八殿下眉间阴痕并非寻常邪气,且此法凶险,需由臣亲自施符。”
皇帝沉着脸:“准。”
很快,宫人便取来了上等朱砂、金线、符纸与一盏清水。
谢玄夜净手焚香,施符。
吴灵窝在吴老太怀里,眼底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没错。
就是这个法子。
只要她今日救了十八皇子,边境预言落空的事,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她还是祥瑞!
【天命在我!】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强压住心头狂喜,轻声开口。
“陛下,娘娘,灵儿年幼,哪里懂这些。”
“许是上天怜惜十八殿下,才借灵儿的口说出法子。”
这话说得极妙。
既把功劳落在了吴灵身上,又不显得她们母女居功自傲。
十八皇子啊,这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皇子。
若灵儿说的法子真有用,日后谁还敢轻视她们母女?
什么江家,什么将门嫡女。
通通都要被她们踩在脚下!
谢玄夜将符纸化入水中。
宫人小心翼翼扶起十八皇子,将符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皇后死死地盯着十八皇子的脸,手指几乎将帕子搅碎。
忽然,十八皇子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咳出一口黑血。
谢玄夜眸色一凛,指尖符纸飞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滩黑血便被烧成了一缕黑烟。
与此同时,十八皇子眉心那一点阴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皇后怔怔看着。
“退了……”
一滴泪话落。
“真的退了!”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小孩竟真说中了!”
“忠伯侯府这位小姐,莫不是真有天赐灵性!”
谢玄夜收回符纸,眸色依旧冷淡。
皇帝看向吴灵,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忠伯侯府吴灵,救皇子有功。”
林霜低着头,呼吸一紧,几乎要压不住唇角的笑。
皇帝继续道:“赏黄金百两,南珠两匣,云锦四匹。”
皇后看着吴灵,语气温和了几分:“这孩子倒是有灵性,往后得空,便让侯府女眷带她入宫陪本宫说说话。”
吴雄和林霜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几乎藏不住。
这是多少京中贵女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吴老太连忙抱着吴灵叩首。
吴灵的小脸埋得低低的,谁也没看见,她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成了!
……
宫门外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京城上下便都知晓十八皇子获救的事。
昨日还被人暗地里笑话的忠伯侯府,转眼又成了众人口中的福气之地。
前院里,吴老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我就说灵儿是有福气的。”
“如今灵儿得的赏赐,补上府上这几日的亏空还有余!”
“昨日那些人还敢嚼舌根,如今可都睁大眼睛瞧清楚了!”
赵妈妈连忙笑着奉承:“老夫人说的是,如今外人都说灵儿小姐是祥瑞呢,连皇子都能救,日后这福气还不知多大。”
吴老太听得心里舒坦极了。
这些日子被江绣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是吐出来了。
她冷哼一声。
“江绣还真当自己生了个女儿便有多了不得?”
“一个生下来就不会哭的怪胎,哪里比得上灵儿半分!”
一旁的吴娇娇坐在一旁,满脸得意。
“娘,依我看,灵儿这样的孩子,就不该是庶女。”
“如今灵儿得了皇后娘娘青眼,日后少不了要入宫走动。”
“可她若一直顶着庶女的身份,外头说起来,到底不够体面。”
吴娇娇眼珠一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若是记到江绣名下,成了侯府嫡女,那才名正言顺。”
吴老太眼睛一亮。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若是灵儿成了侯府嫡女,那往后进宫,议亲,结交贵人,都要体面得多。
至于江绣愿不愿意……
吴老太冷笑一声。
这事可由不得她。
“走。”
吴老太站起身。
“去偏院。”
吴娇娇立刻跟了上去,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她倒要看看,江绣这一次还怎么硬气!
……
偏院里,江绣正听杏儿回话。
“夫人,城西的那间铺子,还有城郊的那座田庄,奴婢已经去探过了。”
“那间铺子原先的掌柜姓钱,腿脚有些不便,家中老母病重,这才愿意脱手。”
“还有,那田庄就挨着夫人您的私宅,日后也方便些。”
江绣垂眸看着账册,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
刚要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杏儿脸色微变,连忙将账册收起。
下一刻,吴老太和吴娇娇便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进了院子。
为首的丫鬟手里捧着皇帝赏给吴灵的黄金、南珠和云锦。
那阵仗,生怕旁人不知道她们刚从宫里得了赏。
吴老太进门时,连腰背都比往日挺得更直。
“江绣啊。”
她一开口,便带着几分施恩似的语气。
“宫里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江绣抬眸,神色平静。
“听说了。”
吴娇娇立刻笑了一声,看着睡在一旁榻上的芙芙,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嫂嫂也别怪我说话直。”
“有些孩子,天生的有福气,能给家里挣脸面。”
“有些孩子就……”
她拖长了声音,掩唇一笑。
杏儿气得双眼通红,上前半步,下意识挡在小榻前。
小小姐还那么小,哪里就碍着她们了?
“姑奶奶这话未免太伤人。”
“小小姐是侯府嫡女,哪容得如此编排。”
吴娇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一个丫鬟而已,也敢跳出来替那个死孩子说话?
“你倒是忠心。”
话音刚落,
吴娇娇扬手便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杏儿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吴娇娇甩了甩发麻的手,冷笑道:“一个贱婢,也敢在我面前充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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