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一手拉着江芸、一手提着一袋子药从医院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交了房租,买了药,他现在兜里就只剩几块钱 。
他不敢耽误,回了工地后就去卸水泥了。
工头问他:
“你不是请假了哇?请假了就好好歇歇,你还小,身体遭不住。”
江砚闷头干活:
“不累。”
工头摇摇头也不再劝。
如果能好好活下去,谁又愿意吃苦?
工头从他车里拿了一瓶药酒给了江砚:
“洗了澡后擦擦,跌打损伤挺有效果的。”
江砚愣了一下:
“谢谢哥。”
为了多卸几包水泥,江砚回去的有点晚。
往常这个点陶燕的盒饭已经卖完了,他就想着洗了澡带江芸出去吃。
没想到刚进院子就被陶燕叫住了:
“弟娃回来啦,快来吃饭。”
江砚过去一看,原来陶燕给他们母子留饭了,在锅里热着,冒尖的两碗。
陶燕家的盒饭生意做的挺好的,都是搞建筑的来吃,她家的菜油水就很大,那些工人吃了才顶饱。
江砚让江芸坐在椅子上吃,他自己端了碗,找了个石坎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
陶燕端了一碗泡菜出来:
“弟娃,嬢嬢,这泡菜我自己做的,锅里汤也还有,你们慢慢吃哈。”
江芸不说话,江砚沉声道了谢。
他吃饭特别快,一会儿一大碗饭就下去了。
等他吃完,江芸把自己碗里另外一半没有动过的拨给了他。
“儿子吃。”
江砚又大口吃起来,他还在长身体,感觉再多的饭都能吃下去,吃完饭还能干一碗汤。
陶燕看得心酸不已,跟江砚说:
“明天你试试把你妈放我这,这么热的天,你妈再太阳底下晒着也不是个事儿。”
江砚看了江芸一眼。
江芸还在慢吞吞吃着饭,她平时是个干净利落的人,现在洗脸梳头都要江砚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蹭了灰。
江砚心里堵得慌,但是他没办法叫苦。
“我试试,谢谢燕姐。”
陶燕他们住的这里条件要好一些,在棚户区里面,里面住的也大多都是老乡。
只要江芸不乱跑,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陶燕也是看江砚每天带着江芸去干活,江芸就在边上守着,那多晒呀,看着就怪可怜的。
她和她男人上午都是在家弄菜炒菜,只要江芸不乱跑,帮着看一下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吃了早饭,江砚就试着把江芸放在陶燕家。
谁知他一走,江芸也跟着走。
陶燕忙叫住拉住她:
“芸嬢,江砚要去打工,你乖乖在我家耍行不?”
江芸根本不听,嘴里兀自说着:
“打工去,打工去。”
陶燕给江砚使了个眼色,江砚甩开江芸的手走了,谁知一向不大喊大叫的江芸立刻哭喊起来。
“青云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她内心觉得自己脏了,不配聂青云了,聂青云不要她了。
江砚没办法,只能继续带着他妈去卸水泥。
这个工地大,每天都有卸不完的水泥,工头看江砚母子可怜,也没有招别人,就让他跟另外一个大叔干。
有时候水泥卸完了就去搬砖,或者筛沙子。
在这工地上,只要你有力气肯干,确实能挣到钱。
江砚平时都不休息,只有下雨工地停工他才休息。
时间一长,他肩上的疤掉了,磨出一层茧。
手上也是厚厚的茧,好像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似的。
一转眼过了两个月,江砚被晒的又黑又瘦。
他本来就不爱笑,一双黑沉的眼睛现在更是冷得吓人。
这样也好,在工地上没人敢欺负他,也不敢说江芸的闲话,他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
这天雨后,工地里有零活儿,工头来找江砚,问他去不去干。
零活儿不费力,钱也要少一些。
最近下雨工地停工,没有收入江砚心里就挺焦虑的。
他想去,但是不能带着江芸。
他把江芸送到陶燕家,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脱身。
陶燕正在摘四季豆,就拉住江芸哄:
“芸嬢,江砚挣钱去,我们在家给他做饭吃。”
江芸这段时间吃药,病情得到了一些控制,能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一些了。
她似乎明白过来,看到地上的豆角,就坐下去帮着摘,嘴里说着:
“青云打工,我给他做饭。”
陶燕就给江砚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江芸也挥挥手:
“青云,早点回来吃饭哟。”
她还笑了笑,笑得江砚的眼泪差点滚下来。
屋里,陶燕的婆母叹了口气:
“江砚这娃真是不容易,他妈吃药就是个无底洞,据说那药贵得咬人,唉。”
然后陶燕就发现,江芸干起活来特别麻利。
她说要给聂青云做饭,就真的把陶燕家当成自己家一样,厨房有什么菜她就做什么菜,干活麻利不说还爱干净,炒的菜味道也很好。
等江砚中午回来,陶燕就跟他商量,以后就让江芸在她这帮着干活,她负责他们母子俩的伙食。
江砚哪好意思不给钱,陶燕一家子不嫌弃他们,里里外外也帮了不少忙,他不可能白吃白喝。
陶燕笑着道:
“哪就白吃白喝了?你妈干活麻利的很,以后有她帮忙,我们两口子也轻省一些,这样我也不用再请人了。”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把你妈放在我家。我是找到规律了,用你爸哄着她,她准听话。”
江砚感激不已。
吃了饭他又去了工地,回来的时候弄的满身泥水。
他也不去澡堂洗澡,舍不得花钱,就提了水在厕所冲洗。
这边的筒子楼厕所是分男女的,对他来说也算方便。
前段时间他去附近的旧货市场淘了一架二手床,缺了一条腿的,他自己找木头修好。
他还淘了一张小方桌,一个小柜子。
又扯了布在中间拉了个帘子。
虽然依旧十分简陋,他好歹不用睡地上了。
知道他会木工,老乡家需要修补个啥也会找他帮忙。
江砚虽然是个冷脸,但只要是没有得罪过他的人找到他面前,他都会帮着修。
之后的日子江芸就在陶燕家帮着摘菜做饭,中午下午也会跟着陶燕去卖盒饭。
因为她中午和下午必须要亲眼看着江砚吃饭,不然就会一直念。
这天江砚被工头叫住,问他是不是会木工。
江砚实话实说:“我学过木匠,但是没搞过建筑。”
工头递给他一支烟:
“想不想学?”
江砚顿了一下,接过烟。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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