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李一正继续说下去。
李一正于是接着往下陈述:“其实事实上,那位艺伎如今正在儿臣的府中做着杂役,她为人清白无瑕,平日里也十分安分守己,要是王御史对这件事心存疑虑的话,大可以派人前往儿臣府中去查验一番,”
王进的脸色有了变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之前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他说道:“就算在第一条上你能够辩解的过去,那么第二条?你在宗人府对六皇子动手,这可是有人亲眼看到的,你是绝对抵赖不了的!”
李一正将身体转向了六皇子所在的位置。
六皇子则低着头,不敢与李一正进行对视。
“王御史,”李一正收回了目光,说话的声音不慌不忙,“你说我对兄长没有礼貌,还动手伤害了他,我想请问一下,你当时是在现场吗?”
王进一下子有些语塞:“我……我当时自然是不在场的,但这件事是有人可以作证的!”
“谁是证人?”
“宗人府那些当值的官吏就可以出来作证!”
李一正点了点头,说道:“好,就算是有人证,那么我再问你,我为什么要动手?”
王进冷笑一声,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动手就是不对的!兄长终究是兄长,以下犯上就是不懂得尊卑有序!”
“王御史您说得很对,”李一正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想请王御史您好好想一想,要是有一个人指着您的母妃,骂她是不知羞耻的女人,您还能够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吗?”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殿下,”李一正转向六皇子,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众人耳中,“你自己说,那天你在宗人府都说了些什么?”
李一正没有逼迫他,而是转向了皇帝,说道:“父皇,在宗人府那天,六皇兄对儿臣口出恶言,儿臣不愿意与他发生争执,就先动手了,儿臣知道自己有错,但儿臣并不后悔,一个连自己母妃都不尊重的人,没有资格做儿臣的兄长,”
这句话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六皇子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说道:“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骂过母妃了?”
李一正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六皇兄,你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誓,你没有说过‘你母妃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这句话吗?”
六皇子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朝堂上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原本那些跟着随声附和弹劾李一正的文臣,开始互相交换着眼神,还有人偷偷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进却不肯就此罢休,说道:“就算第二条你有可以原谅的理由,那么第三条?你开盐铺做生意,和百姓争夺利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祖制规定,皇子是不可以经商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一正转向王进,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王御史,你说我经商是在和百姓争夺利益,我想问问你,什么才叫做和百姓争夺利益?”
王进昂首回答道:“商人是追逐利益的,皇子不应该和百姓争夺利益,这是祖制!”
提到祖制,李一正的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祖制还规定了皇子不能欺压百姓、不能拉帮结派、不能干预朝政,我就问王御史,这些年有多少皇子皇亲在经商,又有多少权贵人家在霸占百姓的产业,你怎么不去弹劾他们?”
王进被问得一下子噎住了。
李一正继续说道:“我开盐铺,是和夏家合伙做正当的生意,铺子里雇佣了七个伙计,每个伙计每个月都有月钱可拿,这些月钱养活了七户人家,铺子卖的是寻常百姓都买得起的粗盐和细盐,赚的是薄利多销的辛苦钱,这能叫做与民争利吗?”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接着说道:“还是说,在王御史看来,只有那些仗着权势强行买卖、欺压市场的权贵,才不叫做与民争利?”
王进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气氛顿时僵住了。
王进被李一正当众驳斥得下不来台,但他毕竟是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别人是他的本分,被弹劾的人进行驳斥也是他工作中的常事,他还不至于因为这几句话就退缩。
“九殿下真是好口才啊,”王进冷笑了一声,“但口才好并不代表有道理,你开盐铺是事实,你和商人往来是事实,你在铺子里做生意也是事实,这些事情如果传到民间去,百姓们会怎么想?一个皇子却跟小商小贩抢生意,成什么体统?”
李一正正准备回话,另一个声音从文臣队列中响了起来。
“王御史这话可就说错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文臣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兵部侍郎梅若谷。
梅若谷走到大殿正中,向皇帝行了一礼,接着转向了王进。
“王御史,你说九皇子与民争利,我倒想问问,九皇子开的盐铺,卖的是什么盐?”
王进皱起了眉头,说道:“卖什么盐跟弹劾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梅若谷不紧不慢地说道,“九皇子卖的是粗盐、细盐、青盐,这些都是寻常百姓日常生活所必需的物品,铺子开在城西的柳巷街,那个地方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并不是权贵云集的地方,九皇子把盐价压得比别家低,惠及的是谁?是百姓啊,这能叫与民争利吗?我看这其实是给百姓带来了便利,”
王进冷哼了一声,说道:“梅侍郎,你这是在替九皇子开脱罪责吗?”
“我并不是在替谁开脱罪责,”梅若谷的语气一直不温不火,“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再说了,九皇子经商这件事,朝廷并没有明文禁止,祖制是祖制,但祖制也得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有所调整啊,现在边关的将士吃的是粗盐,朝廷每年都得花不少银子从各地买盐,九皇子要是能够把盐铺经营好,以后能够给朝廷分担忧愁,给边关供应食盐,这难道不比那些只会弹劾别人的御史要强吗?”
这句话讲得可真是挺巧妙的。
梅若谷这一番话,不只是替李一正挡掉了王进的攻击,还把话题引到了边关军需上面,而这可是他身为兵部侍郎的职责范围,没有人能够挑出什么毛病来。
被梅若谷说得说不出话来的王进,脸上浮现出十分丰富精彩的神情。
三皇子站在皇子队列中,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有想到梅若谷会站出来替李一正说话,梅家在朝中根基深厚,梅若谷的表态就等于告诉了所有人,九皇子的背后是有人撑腰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场辩论。
李一正看了梅若谷一眼。只是向梅若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向他表示感谢。
王进还是可不甘心,“梅侍郎说得有道理,但九皇子在教坊司赎买艺伎之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一个皇子,跟那种地方扯上关系,传出去就是皇家丑闻!”
李一正等的就是王进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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