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九皇子,”陈谦一个人在那儿念嘀咕,“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在那天的时候,偏偏要挡在三皇子的身前,”
屋子外面,夜色浓得化不开,连一点点的月光都看不到。
第二天早上的朝会,地点是在太极殿。
文臣武将们分别站在两边,皇帝高高地坐在龙椅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听着各个部门的官员上奏事情。
一开始是户部上报今年秋季粮食征收的情况,接着是兵部汇报北境的军事情况,再之后是礼部陈述秋闱的相关事宜,所有事情都像往常一样进行,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就在皇帝准备宣布退朝的时候,从文官的队伍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启禀陛下,我有事情要上奏!”
大家都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文官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都察院的御史王进。
王进这个人,向来以敢于说话而出名,弹劾过很多官员,从地位高的亲王到地位低的县令,没有他不敢弹劾的,但那些熟悉朝堂情况的人心里都明白,王进的“敢于说话”是带有选择性的,他弹劾谁、不弹劾谁,背后很多时候都有人在指使他。
皇帝看了他一眼,问道:“王爱卿有什么事?”
王进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折,双手高高举着:“我要弹劾九皇子李一正,他行为不端正,玷污了皇家的脸面!”
这句话一说出来,朝堂上马上就变得嗡嗡作响,几个年老的大臣互相使了使眼色,年轻的官员们则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皇帝的脸色稍微沉了一下,但没有发怒,只是淡淡地说:“念,”
王进把奏折展开,大声念道:“我是都察院御史王进,恭敬地启奏九皇子李一正的三大罪状:第一,作为皇子,却到教坊司去狎妓玩乐,全然不顾朝廷的脸面,使宫廷蒙受污秽,玷污皇家的声誉,第二,在宗人府对兄长六皇子没有礼貌,还动手打人,不尊重尊卑秩序,以下犯上,第三,身为皇子,竟然和老百姓争夺利益,经商开店铺,扰乱市场秩序,违背了祖宗的制度,以上这三条罪状,证据都很确凿,我请求陛下严厉惩罚他,用来端正朝廷的纲纪!”
念完之后,王进把奏折高高举过头顶,跪了下去。
朝堂上顿时一片安静。
皇帝没有马上说话,目光慢慢地扫过各位大臣。
“各位爱卿认为怎么样?”他问道。
一个文官从队伍里站了出来:“陛下,王御史说得非常正确,九皇子作为皇族宗室,本来应该说话谨慎、行为检点,成为天下人的表率,然而他的行为却很荒唐,多次教导都不改正,如果不加以惩罚,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我同意!九皇子在宗人府对六皇子动手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六皇子是兄长,九皇子以下犯上,实在是大逆不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没过多久,已经有七八个文官站出来附和弹劾九皇子。
三皇子站在皇子们的队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事实上,他的嘴角轻轻地向上翘了一下,这个动作还挺难被人发现的。
六皇子站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一方面非常希望李一正倒霉,另一方面又不想自己的丑事被拿到朝堂上来说,毕竟在宗人府那天,是他先骂了李一正的母妃,李一正才动手打他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自己也很没面子。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来人,把九皇子李一正传唤过来,立刻进宫来对质,”
小太监赶紧跑出大殿,朝堂上的百官们互相使眼色,有些人幸灾乐祸,说这个九皇子刚从宗人府出来没几天,又要遭殃了;有些人偷偷地担心,觉得九皇子上次在宗人府的表现还不错,这次估计不会那么容易被扳倒;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观望,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谁也不着急发表意见。
消息传到宫外的时候,李一正正在盐铺后院的厨房里,亲自手把手地教伙计们做一种新口味的盐焗花生,我觉得这样能让花生的味道更独特,也能吸引更多顾客。
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九殿下!陛下召您马上入朝!”
李一正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盐末,神色镇定地问道:“什么事?”
“有人弹劾您!”太监急得满头大汗,“您快去吧,陛下等着!”
李一正解下围裙递给吴德贵,整理了一下衣襟,不慌不忙地往外走。
吴德贵在后面喊:“东家,您没事吧?”
“没事,”李一正头也没回,“铺子照平常一样开,蛋也照平常一样卖,等我回来,”
李一正走进太极殿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
好几百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悄悄表示同情的,还有在旁边只是看着的,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神色淡定地走到大殿正中间,朝着龙椅上的皇帝鞠了个躬。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着他,目光很深沉,让人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李一正,”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王御史弹劾你三条罪状,到教坊司去、对兄长无礼、经商和老百姓争利,你有什么解释?”
李一正直起身体,转头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王进,王进挺着脖子,一脸正气、严肃认真的样子。
“父皇,”李一正不慌不忙地说,“能不能让儿臣先看看弹劾的奏折?”
皇帝点了点头,身边的大太监把王进的奏折递给李一正。
李一正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有着急辩解,而是把折子折好还给大太监,转过身来面对满朝的文武大臣。
“王御史的折子,儿臣已经看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既然王御史弹劾的是儿臣,那么儿臣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一条地回应,”
他转向王进:“王御史,你说我到教坊司狎妓玩乐,请问,我去教坊司是去做什么的?”
王进抬起头:“你去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那是伎馆!皇子到那种地方去,就是有辱皇家的体面!”
李一正不慌不忙地反问:“王御史有没有调查清楚,我去教坊司是为了什么?”
“不管为了什么,”王进一点也不让步,“到那种地方去就是不应该!”
李一正笑了,他向四周看了看,提高了声音:“我去教坊司,是去赎一个人的,那个人在教坊司被逼着做伎女,我不忍心看她沦落到风尘之中,于是拿出银两帮她摆脱困境,请问在座的各位,这是狎妓玩乐,还是救苦救难?”
朝堂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进愣了一下,接着反驳道:“你说是救苦救难就是救苦救难吗?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李一正看向皇帝,“父皇,儿臣赎买那个艺伎的契书在府里,随时都可以取来查验,契书上写得很清楚,儿臣是赎买她的身体,恢复她的自由之身,并没有任何狎妓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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