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父子,不说这些话。”
“我是你爹,不替你想,替谁想?”
陈夫子摇摇手,看着儿子说道。
话音落下,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陈母的声音,道:
“老头子,林先生来了!”
陈群闻言,忙擦了把脸迎了出去。
来到外面,就见林秀才提着一兜子鸡蛋站在门口,脸色沉沉的。
“林先生,您怎么来了?”
陈群迎上去问道。
“我来看看陈夫子。”
林秀才开门见山的说道。
“原来如此。”
“快请进快请进,我爹刚醒一会。”
陈群说着,将他请进了门。
两人走到里间,林秀才顿时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陈夫子。
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他脸色一变,连忙走到床边,轻声叫了声道:
“陈夫子?”
“你可还好?”
陈夫子抬起头,看见是他,勉强笑了笑道:
“林先生来了。”
“请坐吧。”
林秀才坐在床边,满脸担忧的说道:
“我听说你最近身子越发不好了,特地过来看看。”
“怎么样,找大夫看了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去一趟县里帮你请个大夫回来。”
“不劳你费心。”
“群儿已经找郎中给我看过了。”
“才刚走一会。”
陈夫子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郎中说,我这病是治不好了。”
“你也别费那个心,去县里请什么大夫,免得白跑一趟。”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这么拖着也是受罪。”
“不如早些去了。”
“夫子别这么说。”
“我认识一个县里的老郎中,专治肺上的毛病,要不我去请来试试?”
林秀才劝说道。
“真的不用。”
“你听我的,别去了。”
陈夫子摇头说道。
“唉。”
林秀才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坚持。
陈夫子也没在这个事上多说,看着林秀才问道:
“你来的正好。”
“我正想问问你,学堂那边怎么样了?”
“夫子放心。”
“学堂那边好的很。”
“课一天没停,来蒙学的孩子们也都很听话,背书背的认真的很。”
“有几个小子还常念叨您呢,说陈夫子什么时候回来给他们上课啊。”
林秀才笑笑说道。
陈夫子听了,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
“学堂不能停。”
“孩子们的课也不能断。”
“嗯。”
“这个我知道。”
“夫子你安心养病,学堂的事有我呢。”
林秀才说道。
“嗯,学堂以后就交给你了。”
陈夫子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对了,会试那边,有消息吗?”
林秀才愣了一下,看着陈夫子问道:
“夫子问的是……”
“放榜了没有?有没有信来?”
林秀才摇了摇头,说道:
“暂时还没有。”
“之前文渊进京参加会试的时候,倒是写了一封信过来,不过后来估计忙着备考,就没来信了。”
“算算这都三月了,他们应该差不多也考完了吧。”
“只是清河镇离京城太远了,怕是还得等几天。”
“才会有消息传来。”
“哦。”
“那就再等几天吧。”
陈夫子眼里的光暗了暗。
林秀才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问道:
“夫子你想问的,是砚明吧?”
陈夫子点了点头,说道:
“他是我的学生。”
“我教了一辈子书,就教出这么一个有出息的。”
“不亲眼看到他春闱高捷,就算是死我也不瞑目啊。”
“唉,夫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砚明那孩子,我当年在张府给文渊补习的时候,也教过他几次。”
“那时候他还没下场,八股制艺也写的十分稚嫩,没想到,这么一转眼,他就已经考到了那个地步。”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林秀才叹息一声说道。
陈夫子听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些光彩。
一双浑浊不清的目光中看着屋顶,带着几分追忆道:
“是啊。”
“老夫记得,他是八岁被族人卖到张府做书童的。”
“那时候,张文渊来学堂上课,他就蹲在窗户外面偷偷学。”
“有一回被我发现了,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不过,当时我看他的眼睛,就觉得这孩子身上有股子灵性。”
“后来我见他天赋不错,就顺势把他收下了。”
“也真是没想到,他会有今天。”
“这孩子有心劲。”
“能有今天,也是他的造化。”
林秀才点头说道。
“造化也好,别的也罢。”
“林先生,老夫时日不多了。”
“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这孩子出身寒微,性格又直,到了京城,天子脚下,权贵遍地。”
“我是真怕他得罪人,被人陷害。”
陈夫子担忧的说道。
“夫子多虑了。”
“砚明不是那种性格冒失的孩子。”
“他心细,沉得住气,办事有分寸的。”
林秀才忙安慰道。
“不一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再稳当的人,到了那个位置也难保不被算计。”
陈夫子摇了摇头,苍声说道:
“他一个寒门子弟,没有靠山,没有根基,要是被人坑了,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有一天,老夫不在了,还望林先生你帮忙看着点他。”
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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