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浩骂骂咧咧地接过四颗定向反步兵地雷和四根长引线,抱在怀里朝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要是我死了,旅长你得给我报个一等功。"
"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给你报特等功。至于上面批不批就是另一回事了。"方天朔笑着说。
"那我就更不想去了。说明你觉得我活不了。"
吴大江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过去。张浩浩一缩脖子躲开了,嘟嘟囔囔地消失在灌木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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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半,所有人就位。
559团一营埋伏在山顶公路内侧,控制制高点。二营埋伏在对面山头上,架好了两挺高射机枪和四挺重机枪,射界覆盖整段盘山公路。特战旅三营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展开,负责中段火力封锁。
方天朔带着自己的特战小队留在山顶,观察整个战场情况。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山下的公路只剩一条模糊的灰影。
方天朔举起望远镜朝南面看。
远处有光。
先是一两个光点,在山脚下的公路上缓慢移动。然后光点越来越多,排成了一条长线。发动机的轰鸣声顺着山谷传上来,隐约的嗡嗡声,渐渐变成清晰的柴油机咆哮。
"来了。"方天朔放下望远镜。
周团长趴在他旁边,也看见了。
"前面两辆吉普,后面跟着四辆装甲车。尖兵。"方天朔说,"后面那一大串灯是主力。"
尖兵部队的速度不快,大约二十公里的时速。两辆吉普开着大灯在前面探路,四辆装甲车跟在后面,炮塔上的机枪指向两侧山坡。他们进入盘山公路的第一个弯道,开始爬坡。
方天朔数着。
尖兵后面大约三百米,主力部队的先头坦克也驶上了盘山公路。打头的是三辆谢尔曼,炮塔上的车长探出半个身子,用手电筒朝路两边照。后面跟着一长串坦克、装甲车和卡车,车灯连成一条光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蠕动。
方天朔默默数了一遍。二十多辆坦克,十几辆装甲车,后面还有四十多辆满载步兵的卡车。队尾还没上山,队头的尖兵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整个纵队拉开了将近两公里。
尖兵的吉普车碾过了埋着反坦克地雷的弯道。轮子从地雷正上方压过去,没响。六百公斤的吉普车,不够触发重量。装甲车也过去了,八吨重,还是不够。
方天朔看着尖兵部队一辆接一辆通过雷区,继续朝山顶爬。
周团长握着手里的望远镜,低声问:"不拦他们?"
"不拦。让他们上来。"
尖兵过了雷区,沿盘山公路继续往上绕。距离山顶还有三个弯道。
后面,主力部队的第一辆谢尔曼碾进了第一个弯道。三十多吨的钢铁压过路面。
一声闷响。
反坦克地雷在坦克左履带下炸开,坦克猛地一歪,左侧履带断裂甩出去两米远。车身在路面上横着滑了几米,斜着卡在弯道中间,堵住了后面的路。
第二辆坦克急刹车,弯道太窄,车身还没停稳就压上了第二颗地雷。爆炸把前部负重轮炸飞,坦克趴在路上不动了。
同一时刻,山顶方向。尖兵的四辆装甲车刚转过倒数第二个弯道,两发火箭弹从路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前一后命中了打头的两辆。第一辆侧面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弹药殉爆,整辆车变成一团火球。第二辆被掀翻在路边,车轮朝天空转。
前面两辆吉普车早被机枪打翻,后面两辆装甲车被堵在弯道上,进退不得。
美军尖兵和主力部队的前进路线同时被堵死。
整条盘山公路上的美军纵队,变成了一条被掐住头的长蛇。
方天朔举起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这是开火信号。
对面山头上,559团二营的高射机枪和重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像一条条红色的鞭子,从山这边抽向盘山公路。坦克的装甲挡得住机枪弹,但后面那些卡车和敞篷吉普挡不住。帆布车篷被撕碎,车厢里的美军士兵成片倒下,剩余的人纷纷跳车。
半山腰,特战旅三营的迫击炮开始射击。炮弹落在坦克之间的间隔里,炸翻了几辆卡车,堵得更死。
方天朔看了一眼身旁一字排开的汽油桶。
山顶公路外侧,五十多个战士站在桶后面,每人守着两三个,双手撑在桶沿上,等着命令。
"推。"
五十多双手同时发力。
一百二十个汽油桶几乎在同一瞬间翻过山顶公路的路沿,滚上了西坡的陡坡面。
头几米还滚得慢,桶身在草丛里磕磕绊绊。但坡度很快变陡,汽油桶越滚越快,撞断灌木,弹过石头,在黑暗中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一百二十个桶散布在六百米宽的坡面上,像一群失控的铁球朝山下冲。
第一批汽油桶砸上了盘山公路。
铁皮桶撞在坦克侧面装甲上,桶身瞬间变形裂开,一百五十升汽油泼洒在车身和路面上。有的桶从坦克和装甲车之间穿过,直接砸进后面的卡车车厢,把整辆卡车砸得往路边一歪。有的桶弹起来飞过公路,继续朝更低处翻滚。
汽油泼了一路。空气里全是挥发的汽油味。
然后对面山上的曳光弹飞过来了。
曳光弹打中了路面上的汽油。
一声低沉的闷响,几乎同时,盘山公路上七八处地方窜起了火苗。火苗蔓延的速度极快,汽油顺着路面流淌,火焰跟着流淌。几秒钟之内,盘山公路中段三四百米的路面全部着了火,火焰从地面蹿起一两米高,把坦克、装甲车、卡车全部裹在里面。
坦克的装甲不怕火烧,但观察窗外面糊满了燃烧的汽油,什么都看不见了。车顶的机枪手脚底下全是火,缩回舱内关死了舱盖。卡车上的美军跳下车就踩进了流淌的火焰里,鞋底着了,裤腿也着了,满地打滚灭不掉。
从山顶往下看,整条盘山公路像一条烧起来的蛇,在山坡上弯弯曲曲地亮着。
方天朔站在山顶。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周团长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半天,蹦出一个字:"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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