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师用血肉完成了任务。
张师长最后看了一眼高台山。满目焦土，弹坑连着弹坑，壕沟里散落着断枪、空弹壳和沾血的绷带。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焦糊和铁锈的气味。
他把伤亡报告对折了一下，揣进了上衣口袋里，转身跟着最后一批撤下来的战士，朝北面走去。
没有人说话。
路边的草丛里，不知道谁丢了一顶钢盔，已经被弹片砸出了两个窟窿。风吹过来，钢盔在碎石上轻轻滚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响。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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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日，晚上九点。铁原以南五公里，一处山谷。
方天朔靠在一棵松树上，闭着眼睛。周围的战士们三三两两躺在山沟里，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低声说话。远处的炮声一直没停，从傍晚响到现在，越来越密，方向是铁原以南。
这几天他带着特战队在敌后折腾了十几次。炸了两座桥，端了三个小型弹药点，伏击过两支运输小队，在公路上埋了几十颗地雷。战果算不上大，但美军的后勤线被搅得够呛，好几段公路白天都不敢走，得等工兵排完雷才放行。
代价也不小。五名队员牺牲，八人负伤。伤员留在了铁原城里的野战医院。
通讯员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旅长，187师徐师长的电报。"
方天朔接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了一遍。
187师已经接替188师，在敌军主要进攻方向上展开防御。徐师长在电报里说，他的559团两个营准备在小东岭西坡设伏，伏击一支正在北上的美军装甲侦察营。装甲侦察营有二十多辆坦克、十几辆装甲车，还有大量卡车搭载的步兵。徐师长请方天朔率特战队前往配合。
方天朔把电报叠好塞进口袋。
"发电报给旅部，问一下铁原城里哪个营在休整。"
十分钟后回电来了。特战旅三营正在铁原城内休整，满编。
"让三营立刻出发，赶往小东岭西坡。我们也走。"
方天朔踢了一脚还在打盹的吴大江。
"起来，收拾东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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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方天朔率队赶到小东岭。
小东岭是铁原以南的一座山，西坡下面是一条盘山公路，从南边一路蜿蜒上来，弯道多，坡度大，是美军装甲部队北上铁原的必经之路。
559团的周团长在山顶公路边等着他。
"方旅长，你来得正好。"周团长指了指公路边停着的一排卡车，"两个小时前，我们一营在这段路上截了一支美军运输小队。十一辆卡车，放了几枪就全拿下了。驾驶员被堵在驾驶室里，连枪都没来得及摸。"
方天朔走过去看。
十辆卡车的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200升的标准汽油桶。他拍了拍最近的一个桶，沉甸甸的，满桶。
"每辆十五个，十辆车一共一百五十桶。"周团长说，"看样子是往前线送油的。还有一辆，"他指了指队尾的一辆卡车，"装的是钢缆，搞工程用的那种粗钢缆，少说三四百米长。"
方天朔站在山顶公路的边缘往下看。盘山公路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从山脚一直绕到山顶，中间拐了七八个弯。公路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如果敌军装甲侦察营沿这条路上来，整个纵队会拉开一两公里，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
方天朔转过身来。
"周团长，把八辆车上的汽油桶全部卸下来，在山顶公路的外侧一字排开，五米一个。一百二十个桶，铺满六百米。"
周团长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
"火攻？"
"汽油桶从山顶推下去，顺着陡坡往下滚，滚到公路上撞碎，汽油泼满一路。弹片、发动机高温、一颗曳光弹就能把它点着。整条盘山公路会变成一条火龙。"
周团长咧嘴笑了："好。我让人去卸。"
"等一下。"方天朔指了指剩下的两辆满载汽油的卡车，"这两辆不要卸。把它们开到山顶公路上，拉开两百米距离，车头对准山下。然后用那卷钢缆把两辆车连起来。"
周团长看看两辆卡车，又看看方天朔，没看懂。
"连起来干嘛？"
方天朔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打起来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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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桶卸下来之后，方天朔开始布设地雷。
反坦克地雷埋在盘山公路中段的几个弯道上。弯道处坦克速度最慢，驾驶员注意力全在转弯上，最不容易发现异常。
李福远蹲在路边看方天朔画布雷图，问了一句："旅长，反步兵地雷不布吗？"
旁边的吴大江替他答了："不能布。敌人的侦察营肯定派尖兵在前面探路，吉普车和轻型装甲车。这些车轻，压不响反坦克雷，但要是压上反步兵雷，一炸，后面的主力就知道有埋伏了。"
方天朔点头："反步兵雷要布，但不埋在路上。用定向反步兵地雷，布在公路两侧的草丛里，拉发。等敌人的坦克被炸停之后，步兵肯定下车往山上冲。等他们冲到跟前再拉，一颗雷覆盖一片。"
他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山坡上全是半人高的灌木，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拉引线的人得个子矮，胆子大，手脚快。等敌人冲到三十米以内再拉，拉完立刻翻滚进旁边的沟里。否则被敌人发现，就被打成马蜂窝。幸好这里山高林密，否则我也不敢用拉发这一招。"
李福远、吴大江，还有几个围过来听的特战队员，几乎同时扭头看向一个人。
张浩浩正蹲在一边啃干粮，嘴里塞得满满的。感觉到目光不对，他抬起头，所有人都盯着他。
"……你们看我干嘛。"
"个子小，目标小，胆子大。"吴大江走过去，一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身手灵活，跑得快。这活你最合适。"
张浩浩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使劲摇头："我不去。九死一生的事。家里我妈和两个婶子还等我回去呢。"
"你去是九死一生，换别人去是十死无生。"吴大江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少废话，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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