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卿卿脚踝上的银链解开后。
阿漓说:“走。”
黎卿卿眨了眨眼:“去哪?”
“散步。”
阿漓很自然地伸出手。
黎卿卿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腕上戴着一只和自己配对的银镯子。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筠漓的手指立刻收拢了,不紧不松地握着。
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被他牵着出了门。
黎卿卿的手指在筠漓的掌心里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像两条小鱼似的游了游。
蹭了蹭他的虎口:
“你终于不关着我了,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筠漓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度刚好,不轻不重的。
拐过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时候,黎卿卿看见了一个人。
“吴小小!”
黎卿卿喊了一声,高兴的朝她走过去。
小小抬起头,看见是她。
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站起来。
笑着喊了一声:“卿卿!”
黎卿卿好奇道:“你刚才看什么呢?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小小叹了口气,把手机又掏出来,对着黎卿卿晃了晃:
“我在联系看那家医院好呢。”
“医院?”黎卿卿关心道:“你生病了?”
“不是我。”
小小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
那边是阿婆家的方向,远远地能看见一扇木门半掩着。
门口晒着几件旧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
“阿婆这两天咳得厉害,”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应该不是单纯的感冒,昨天她咳了很久才停下来,脸都是白的……”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道:“外面那些医院,是不是对这种病更有办法?”
黎卿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肯定的,外面有 CT 机,能拍片子看到肺里面的情况。
可以做血常规、查出到底是什么病菌引起的感染,然后针对性地用药。”
吴小小点了点头,就是有些头疼道:
“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和我出去。”
正好这时阿禾出来找她。
看她一脸沉重,“怎么了?”
阿禾问。
小小深吸了一口气。
“阿婆的病,光靠寨子里的草药可能不够,”
她说,“我查过了,阿婆的症状很像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也有可能是肺炎,这两种病在你们这里可能只能慢慢调养。
但在外面,只要治疗及时,是可以很快控制住的。”
她顿了顿,想起阿婆确实对她很好道:
“阿禾哥,我想带阿婆去外面看病。”
阿禾愣了一下。
不是没听清,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吴小小竟然对他和外婆那么好。
阿禾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谢谢……”阿禾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
“这原本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吴小小安慰地拍了拍他,“这是什么话,阿婆对我那么好。”
阿禾看着小小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认真、看到了诚恳。
“好。”阿禾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包含了太多了。
有感激有紧张,害怕融入不了外面的世界。
小小如释重负地笑了。
像春天里第一朵从土里钻出来的花,不是特别艳丽,但带着一股新鲜的、属于生机的力量。
“那你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
小小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浅浅的雀跃:
“我先联系一下外面的医院,看看哪个医院呼吸科比较好,挂好号我们就出发。”
黎卿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愿意对陌生人好的人,不多了。
“小小,”
黎卿卿笑着说,“你人真好。”
小小被她夸得耳朵尖微微泛了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没有没有。”
黎卿卿:“出去了给我发消息,我手机号你有吧?”
小小点头:“有的。”
“到了医院跟我说一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跟我说。”
黎卿卿说着,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好像不是在告别。
两个女生聊天时,阿禾也有话对筠漓这个大祭司说。
“小小说了,”
阿禾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想过才说出来的:
“外面那个世界,应该挺好的。”
筠漓没接话,眼睛垂下去,看着脚边一只慢悠悠爬过的蚂蚁。
阿禾也不在意,继续说自己的:
“虽然我没出去过,但我想应该有很多很多咱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我就觉得……人就活那么一回,活多久算多久,要是这一辈子连寨子口都没迈出去过,那不是太亏了吗?”
“不是说这里不好,”
阿禾的声音轻下去,“这里挺好的,哪儿都没有这里好,但是我想……
得去看看,看完了,再回来,或者不回来。
但得先去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筠漓,目光诚恳而坦然。
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弯弯绕绕都没有。
“筠漓,你真的可以出去看看的。
咱们不能一直守着这固守尘封的日子过一辈子。
人就活那么长的时间,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你说对不对?”
风吹过来,把阿禾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
筠漓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听出来了,阿禾在说他太自私了,将黎卿卿霸道的囚在自己身边。
要是别人早受不了他了,但是黎卿卿偏偏还愿意包容他。
他家卿卿真是太好了…
简直是天使。
“行吧,”阿禾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对自己的释然和对筠漓的包容,“你慢慢想。”
黎卿卿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走过去,站在筠漓面前,仰着头看他。
“阿漓。”
她叫他:“我们回家吧。”
筠漓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好~”
黎卿卿弯了弯嘴角,伸手替他把领口敞开的扣子系上了。
“拜拜。”
她和吴小小他们告别说。
“拜拜~”小小也走了,走的时候跟阿禾并肩。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阿禾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小小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隐约能听到“挂号”“CT”“住院”之类的词。
···
筠漓回到家后,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是阿禾刚才说的那些话。
“人就活那么一回。”
“不能一直守着这固守尘封的日子。”
“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这些句子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像溪水里的石头被水流推着滚过来滚过去。
棱角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始终没有停下来。
他是寨子里的人中最不应该离开的那个人。
他能走吗?
可阿禾说得也对。
人就活那么一次。
外面的月亮,会不会跟这里的月亮一样圆?
外面的河,会不会也跟这里的溪一样,在春天涨水、在秋天变浅?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的时候,会不会带着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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