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结束后的第二天，真正的险情就来了。
江城北部高速发生多车追尾。
天气不算恶劣。
但一辆货车紧急制动后，后方车辆连续撞上。
交通部门第一时间封闭路段。
消防和急救队迅速到场。
现场已有数名伤者。
区域协同平台接到第一批资料时，负责值班的正是王雨晴。
她没有先给每个人确定最终诊断。
先确认现场是否安全。
确认伤员数量和分布。
确认哪条救护路线仍可通行。
随后，按伤情分层通知各接收医院。
陆晨赶到急诊协调区时，王雨晴已经完成第一轮安排。
“需要我做什么？”
她把一份资料递过来。
“三号伤员，胸腹部挤压伤，现场血压波动，北侧救护车还没到医院。”
陆晨快速查看。
“我负责三号的高危边界，其余你继续协调。”
“明白。”
这句回答非常自然。
没有人因为陆晨出现，就把手里的工作全放下。
第一辆救护车抵达时，伤员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司机。
右腿明显变形。
皮肤苍白。
赵明和骨科团队立即接手。
第二辆车里是一对母女。
母亲额部擦伤。
八岁女孩最初没有明显外伤，却反复说肚子疼。
现场分诊曾将女孩列为较低优先级。
负责转运的护士在途中复评，发现她的心率逐渐加快。
于是提前联系接收端升级。
陆晨看见女孩时，先看了转运记录。
每一次变化都写得清清楚楚。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提示：腹腔内出血风险升高】
【当前重点：脾脏损伤与迟发性循环恶化】
他让儿外科与影像团队同步加入。
女孩母亲原本觉得孩子只是被吓到了。
听到需要检查时，声音瞬间发颤。
“她上车前还能走。”
“能走不代表腹部没有受伤，现在复评发现变化，正是需要查清的时候。”
检查证实，女孩存在脾脏损伤和腹腔内出血。
团队根据伤情迅速处理。
当女孩稳定下来时，转运护士站在门外，长长出了口气。
赵明走过去。
“你途中那次复评很关键。”
护士摇头。
“我们培训时练过，伤员标签不是贴完就不变。”
她说完，忽然笑了。
“没想到第一回真正用上，手还是抖。”
“手抖不影响你做对。”
赵明给她递了瓶水。
第三号伤员情况更复杂。
他是货车副驾驶，胸腹部受到挤压。
到院时血压下降，呼吸也开始费力。
陆晨没有只盯着腹部。
床旁检查显示，患者胸腔也存在需要处理的风险。
胸外科、普外科同时到场。
处置一度出现分歧。
胸外科认为应先控制呼吸问题。
普外科担心腹腔出血继续加重。
陆晨把监护变化与床旁证据放到一起。
“先解决眼前正在导致循环恶化的因素，再决定手术顺序。”
双方迅速形成共同方案。
患者被送入手术室前，家属还没赶到。
现场警方已经核对身份，医务科同步处理紧急救治手续。
没有人因为等签字，把患者留在抢救室里反复恶化。
手术中，胸腔问题先得到控制。
随后腹部探查发现肝脏损伤。
陆晨主刀完成必要的损伤控制。
他没有追求一次修复所有细小病灶。
先稳定出血和循环。
再把患者安全送入重症监护。
三个多小时后，主要危重伤员均完成接收。
急诊仍然忙，但没有出现救护车到了门口无人知道往哪走的情况。
高速事故一共涉及十七名需要医学评估的人员。
其中四人伤情较重。
截至当天夜间，所有人都有明确去向。
没有谁因为资料没送到，就在两家医院之间来回转。
何中风把数据汇总后，给陆晨看了一眼。
“这次协同确实比去年快。”
“先别急着写成果。”
陆晨指着其中一处。
“五号患者的到院时间，和救护车记录差了七分钟。”
何中风低头核对。
原来是院门口交接发生在十九点零八分，系统记录的入院时间是十九点十五分。
两个时间都没错。
但含义不同。
如果直接合并，会掩盖门口等待的七分钟。
“保留两个时间，查清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复盘后发现，救护车到院时，原定入口被临时推来的设备车挡住。
医护人员绕了一段路。
患者没有因此出现明显恶化。
但问题实实在在存在。
李森直接联系后勤。
当晚，急诊入口的设备停放区重新划定。
次日抽查，已经没有车辆堵住通道。
赵明看着整改照片，忍不住说。
“以前我们可能会写，患者顺利接收，然后这七分钟就过去了。”
“现在不会了。”
王雨晴坐在一旁，把时间轴补完整。
事故过去两天，女孩母亲带着一袋橘子来医院。
她找的是转运护士。
“我女儿醒来以后，说车上阿姨一直问她肚子还疼不疼。”
护士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工作。”
“工作也值得谢谢。”
女孩母亲把橘子放在护士站。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一直问同样的话。”
“现在知道了，是因为答案会变。”
这句话被孟燕记下来。
后来，她把它写进护士培训。
复评不是机械重复。
是为了看见答案什么时候开始变化。
高速事故的后续评估结果出来时，罗砚已经结束进修。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手术获奖证书照片发给了赵明。
赵明回复。
“怎么，还要炫耀一次？”
罗砚很快发来第二张。
是他新整理的一份急诊风险清单。
“以前只有第一张能让我高兴，现在第二张也能。”
赵明把消息给陆晨看。
陆晨笑了。
“让他回去以后，先选一个能落地的地方改。”
罗砚回复得很快。
“已经选好，我们医院夜班外科接收流程。”
“准备多久做完？”
“先试一个月，边做边改。”
陆晨只回了四个字。
“这样就好。”
年底将近，齐望山再次来到江城。
这次他带来的不是检查通知。
是一份全国协作研讨会邀请函。
国家有关部门希望把江城、北川、临河和山河县的经验，整理为可供其他区域参考的实施建议。
不是统一照搬。
也不是让所有地方立刻采购同一套系统。
重点是岗位、时间线、退出机制和患者信息边界。
陆晨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名单里有许清川、田晓禾、唐蓁和王雨晴。
他抬头。
“这次名单比较完整。”
齐望山笑了。
“上回你说不能只有专家，我记住了。”
“还有转运人员的代表。”
“已经加上了，开会时让他们自己讲。”
何中风在旁边问。
“会议在哪儿？”
“北京。”
赵明立刻转头看陆晨。
“你又要出差？”
陆晨看了眼日期。
“这次是工作时间，也提前一个月通知了。”
沈小柠晚些时候收到消息。
她没有问能不能不去。
只问他准备待几天。
“两天，会前还有半天资料核对。”
“行，回来那天我不安排你去买菜。”
“我可以去。”
“不用，你坐车回来，先吃饭。”
陆晨点头。
“听安排。”
出发前，院长妈妈打来电话。
小宝想知道北京有没有雪。
陆晨看了天气预报。
“有可能。”
小宝立刻提出要求。
“那你拍一张没有垃圾桶的照片给我。”
电话里传来沈小柠的笑声。
陆晨很认真。
“这次我会先检查取景范围。”
赵明恰好路过，听见后举起手。
“我可以远程审核。”
“不用。”
陆晨拒绝得很快。
北京会议开得比预想中更扎实。
没有人要求陆晨介绍极限手术。
开场发言的是一名转运护士。
她讲了一次患者途中病情变化，却因接收端联系方式过期而反复拨号的经历。
随后，一名基层医生讲了自己如何在信息不足时，明确写出不确定。
再之后，唐蓁展示软件如何标注资料来源，以及如何让使用者看见系统不知道什么。
等轮到陆晨，他只讲了一个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有人负责，谁来证明患者真的被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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