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执行的几天，不少申请写得磕磕绊绊。
有医生觉得麻烦。
但很快，真正的高危求助反而接得更快了。
因为电话接通时，大家已经知道要谈什么。
一周后，江城中心医院急诊迎来一名特殊的进修医生。
年轻人叫罗砚，二十七岁。
他是省级外科操作比赛的冠军，缝合技术很出色。
第一天到科里，他便提出想观摩陆晨的高难度手术。
李森看了申请，安排他先跟王雨晴上一周门诊。
罗砚明显失望。
“我报名时写的是急诊外科进修。”
“急诊外科的患者，也需要先被正确识别。”
李森把排班表递给他。
罗砚没有反驳。
但第一天，他心里仍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
上午九点，一位卖菜的老人被女儿扶进诊室。
老人左手指尖发麻，讲话略慢。
他坚持说只是搬货累了。
罗砚听完，先考虑颈椎病。
王雨晴没有直接否定。
“发麻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话变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
老人女儿想了想。
“发麻是这两天，讲话慢是今天早上。”
两个症状不在同一时间出现。
王雨晴马上安排神经系统评估。
罗砚站在旁边，神情有些不自然。
影像很快提示，需要按急性脑血管事件继续处理。
老人被平稳转入专科。
罗砚等人走后才开口。
“我只听到了他搬货。”
“所以我们先问时间线。”
王雨晴把记录递给他。
“手上技术再快，也不能替代前面这一步。”
罗砚没有说话，认真看了许久。
下午，又来了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
主诉是右腹部疼痛。
家属拿着外院报告，说肯定是胆囊问题。
罗砚完成查体后，也偏向同一判断。
陆晨恰好路过。
他没有直接提问病名。
“患者现在最危险的变化是什么？”
罗砚抬头。
“疼痛加重。”
“还有呢？”
罗砚重新看了监护记录。
男人心率逐渐加快。
血压缓慢下降。
腹痛的位置也在变化。
陆晨请他重新核对病史和床旁检查。
进一步评估发现，患者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腹腔内出血。
病因与之前的胆囊结石并无直接关系。
罗砚站在工作台前，额头上有汗。
“如果我只跟着旧报告走，后面就算准备好手术器械，也可能准备错地方。”
“今天发现了，下一次就先停一下。”
陆晨没有借机训他。
罗砚点头。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不再问什么时候能上台。
他开始随身带一张小纸。
纸上只有三行字。
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
哪个证据还没核验。
什么时候必须停下来。
赵明看见后，故意说。
“你这张纸比比赛奖杯有用。”
罗砚看了他一眼。
“你有奖杯吗？”
赵明立刻挺直。
“我有主任的病历抽查优秀记录。”
“有几次？”
“一次。”
罗砚笑了。
两人很快熟悉起来。
进修第二周，罗砚终于参与了一台急诊手术。
患者是严重外伤后出现腹腔出血的工人。
术前，陆晨没有先说谁负责最难的步骤。
他先让罗砚复述患者的生理状态。
失血情况。
复苏效果。
预计能承受多长时间的手术。
什么时候必须转为损伤控制。
罗砚回答得比第一周稳得多。
手术开始后，局部出血迅速得到控制。
罗砚负责一处较小血管的处理。
他的动作干净。
陆晨没有因为他是进修医生就让他退到后面。
但当另一处隐蔽出血点暴露时，陆晨立即接手。
“这个位置风险高，先看我怎么建立控制，再决定下一步。”
罗砚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
陆晨没有追求漂亮的极限操作。
先稳住出血。
再复核重要结构。
最后完成必要修补。
患者平稳离开手术室。
术后，罗砚问。
“你刚才接手，是因为我技术不够吗？”
“是因为那个区域的风险，超出你目前的经验范围。”
陆晨回答得很直接。
“但你前面的处理做得很好。”
罗砚沉默片刻。
“我以前最怕别人说，我还不能做。”
“暂时不能独立做某一步，不代表你不能成长。”
“边界明确了，训练才有方向。”
罗砚认真点头。
第二天复盘时，他主动把自己的犹豫也写了进去。
那张比赛获奖证书，还挂在他的宿舍里。
可他现在更愿意把那张写着三行字的小纸放进口袋。
进修接近尾声时，省里下发一个新通知。
山河县和临河县将共同参加跨区域医疗联合演练。
演练不仅考患者转运。
还要考一处接收医院突然断电时，所有岗位如何调整。
陆晨看完计划，提出增加一个条件。
“不要预先告诉大家，断电会发生在哪家医院。”
齐望山在电话里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不能影响真实患者。”
“演练区域、模拟设备和应急通道都会与正常医疗隔离。”
“那可以。”
演练当天，三家医院一切正常。
第一组模拟患者已经完成接收。
第二组正准备出发。
突然，临河县医院模拟区的电力系统报出故障。
负责接收的医生没有立刻宣布停止接诊。
他先确认真实医院运行没有受影响。
随后，明确模拟接收区暂时失去能力。
转运端收到通知。
备用接收医院启动。
第二组患者改变目的地。
全过程用了不到预设时限。
观察员刚准备给出高分，后台又传来消息。
备用接收医院的一名模拟患者，出现需要立即手术的变化。
床位和人员安排瞬间紧张。
何中风盯着屏幕。
“现在考的不是有没有预案，是预案里的人够不够。”
现场值班协调员没有硬把所有患者送往同一家。
他重新按病情排序。
一名可在当地稳定观察的患者暂留原院。
真正需要手术者优先进入备用接收医院。
另一名患者则转向第三接收点。
各项决定都有时间记录和责任人。
陆晨站在观察室，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罗砚在他旁边看得紧张。
“你真不提醒他们？”
“目前没触发需要干预的条件。”
“如果他们下一步做错呢？”
“那就按演练规则处理。”
罗砚盯着屏幕，直到所有模拟患者完成交接，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结果公布时，临河得分不是最高。
原因很简单。
备用通讯录里，有一位已调离岗位的医生。
但他们发现号码失效后，没有继续盲打。
当即启动下一联络方式，并在复盘中主动报告。
评审组给了正面评价，也要求当天修正。
徐建山看着结果，笑得有些无奈。
“真是每次都能找出点新问题。”
齐望山站在旁边。
“这就说明演练没有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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