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在一条老街尽头。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树，老板娘说，开花的时候整个巷子都能闻见香气。
沈小柠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推开窗。
楼下有人在卖早点。
远处的湖面能看见几只慢慢移动的小船。
陆晨站在她旁边，认真看了一会儿。
“不错。”
“你这个不错，是按什么标准评的？”
“没有待签的会诊单。”
沈小柠笑得弯下腰。
第一天，他们没有赶行程。
吃了当地的小馄饨，沿着湖边走了一段，又在书店坐到下午。
陆晨随手翻开一本木工修缮手册，拍了两页适老化改造内容给赵明。
赵明回得飞快。
“陆哥，你旅游还惦记我的卫生间？”
陆晨回复。
“顺手看见，别照搬，找专业人员核验。”
赵明发来一张照片。
老房子的卫生间门口，已经贴好了施工保护膜。
照片里，赵母笑得很开心。
“我妈说，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陆晨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又跳了出来。
“我爸说他也要去看看你们医院的老年门诊，趁我愿意花钱，赶紧安排。”
沈小柠看得直笑。
陆晨把手机放下，继续翻书。
傍晚，他们在一家小店吃鱼。
老板端菜时认出了陆晨，愣了好几秒。
陆晨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压低声音。
“陆医生，出来玩？”
“嗯。”
老板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们慢慢吃，我不往外说。”
沈小柠有些意外。
老板笑着解释。
“我女儿也是护士，她说难得休息，就别再让人上班了。”
那顿饭，没有额外加上免费菜品。
老板只是在结账时，认真问了问味道。
陆晨付完钱，给了很真实的评价。
“鱼不错，青菜有点咸。”
老板哈哈大笑。
“这句比什么客气话都管用。”
晚上回民宿，陆晨没有立刻睡着。
不是惦记医院。
而是太久没在这个时间彻底停下来，竟有些不习惯。
沈小柠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窗边。
“又想工作？”
“没有，就是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她走过去，把一本从书店买来的小说放到他腿上。
“可以看闲书。”
陆晨翻了两页。
“这个男主角，伤得有点多。”
“禁止医学审稿。”
“那我换个角度。”
“什么角度？”
“看看他为什么总是不听劝。”
沈小柠把书抽走了。
两人对视片刻，一起笑出了声。
第二天，他们去了城郊的茶园。
路不陡，走到累了就坐下来。
沈小柠带了相机，却一直没找到满意的拍照角度。
陆晨接过去试了几次。
第一张，地面比人多。
第二张，沈小柠只剩半个脑袋。
第三张，终于拍全了，却把旁边的垃圾桶拍得格外清晰。
沈小柠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陆晨认真解释。
“我平时主要看结构，不太会构图。”
“你做显微吻合的时候，也这么谦虚吗？”
“那是另一套能力。”
沈小柠扶着额头。
最后，路过的一对老夫妻帮他们拍了合照。
照片里，陆晨站得有些端正，沈小柠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很自然。
老先生看着屏幕，满意地点头。
“小伙子，拍照别像等单位领导检查。”
陆晨虚心受教。
沈小柠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这趟旅行，没有突然出现需要他接管的大型事故。
第三天也很平常。
两人睡到自然醒，去市场买了点特产，又在湖边坐着看人钓鱼。
有人空着手坐了半天，依然十分满足。
陆晨观察了一会儿，终于问出困惑。
“他是不是根本没打算钓上来？”
沈小柠看着他。
“你终于开始理解休息了。”
回程列车上，陆晨打开手机。
科室群里积攒了不少消息。
夜班接诊平稳。
平台运行正常。
赵明家卫生间的扶手装好了。
王雨晴完成了一次独立的高危转诊协调。
最后一条，是李森发的。
明天按正常班次回来，不许今晚提前到医院。
陆晨笑着把消息给沈小柠看。
她满意地点头。
“主任很懂你。”
【长期任务进度更新】
【核心岗位替代能力持续提升】
【非在场期间救治流程稳定运行】
【个人恢复状态改善】
【评价：有效休整】
陆晨看着最后四个字，心里有一种很新鲜的感觉。
原来按时休息，也可以是认真完成的一件事。
回到江城的第二天，他准时出现在急诊。
赵明绕着他看了一圈。
“气色真不错，看来我们以后得把你定期送出去。”
陆晨把一袋特产放到护士站。
“你先安排自己的假。”
赵明正想说话，电话突然响了。
是北川县医院。
许清川的声音很急，但并不乱。
“陆老师，一名产后二十六小时的患者，血小板持续下降，伴意识波动。”
陆晨将特产袋交给孟燕，走向工作台。
“现在循环怎么样，出血和尿量情况呢？”
许清川快速报出关键指标。
患者叫林舒，三十一岁。
分娩过程并不算复杂，孩子目前平稳。
但产后出现头痛、乏力，随后血小板明显下降。
最初考虑与妊娠相关的常见并发症有关。
经过处理，情况没有按预期改善。
相反，她开始出现短暂言语不清。
产科医生已经启动会诊。
许清川在协助评估时，觉得变化不对，立即联系区域平台。
陆晨调出连续化验结果。
贫血加重。
血小板下降。
溶血相关指标异常。
肾功能变化却不足以解释全貌。
【真实之眼远程辅助评估启动】
【当前信息不足，禁止确定性结论】
【提示：血栓性微血管病高风险】
【建议：联合血液科与产科紧急鉴别】
陆晨没有因为系统提示就跳过核验。
“外周血涂片尽快复核，保留治疗前必要标本，联系血液科。”
冯启明很快来到急诊。
看完资料，他的神情明显严肃。
“需要高度警惕血栓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
产科团队同步加入视频。
有人提出，既然已经分娩，是否可以再看一段趋势。
陆晨把时间轴往前推了几格。
“现在不是单项化验不好看，是神经症状在出现，血小板与溶血持续恶化。”
“等待必须有条件，不能只因为患者刚生完孩子，就把所有变化都放进产后恢复。”
冯启明点头。
“相关检测需要时间，但救治不能等最终结果才开始。”
北川很快完成紧急转运准备。
林舒的丈夫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孩子刚出生时的脚印卡。
他看着视频里的医生，声音发哑。
“她昨天还在问，什么时候能抱孩子。”
陆晨看着他。
“现在先让她得到需要的治疗，孩子有人照顾吗？”
“我岳母在。”
“那你就跟着转运，带好资料，不要同时奔两边。”
男人连忙点头。
转运车出发后，中心医院各项准备已经就绪。
血液科、产科、重症医学科与输血科建立联合救治组。
没有谁争论患者最终应该归哪个科。
先把当前威胁生命的问题接住。
林舒到院时，刚刚恢复清醒。
她努力抬起手，第一句话却是。
“我是不是不能喂奶了？”
沈小柠轻轻握住她的手。
“现在先治疗，你和孩子后面的安排，会有人一起帮你想。”
林舒闭了闭眼。
“我怕家里说，别人生孩子都没这么麻烦。”
站在床尾的丈夫一下抬起头。
“谁说的？”
林舒没有回答。
沈小柠看了男人一眼，没有当场追问。
有些话，不适合在抢救床边争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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