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没有否认，反而把手机往胸前一抱。
“人总得有点朴素的愿望，我的愿望就是工资到账时，余额别像抢救中的血压。”
陆晨看了眼他的屏幕。
上面不是购物软件，而是一份家装报价单。
“准备装修？”
“我爸妈那套老房子，卫生间地面太滑，我想重新弄一下。”
赵明说完，又补了一句。
“先声明，不是因为我突然成熟，主要是我妈上次差点摔了。”
陆晨把杯子放下。
“先评估地面、照明和扶手，别只盯着换瓷砖。”
赵明低头记了两项，忽然反应过来。
“陆哥，你是不是连装修都能给出诊疗路径？”
“不能，找专业的人现场看。”
陆晨把演练结果转发给李森，随后关掉页面。
那份没有任何人临时求援的记录，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一上午。
然而，他还没走出办公室，护士站便传来呼叫。
“陆医生，有位老人说眼睛突然看不清！”
陆晨快步走过去。
候诊椅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捂着右眼，女儿蹲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未拆封的早餐。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下公交的时候，她说右边像蒙了东西。”
老太太努力眨眼，脸上却没有明显疼痛。
“可能是没睡好，我前几天就觉得眼皮沉。”
陆晨没有让她继续排普通门诊。
突发单眼视力下降，本身就需要紧急评估。
眼科会诊电话很快拨出。
王雨晴接过初步检查任务，陆晨继续询问病史。
“这段时间有没有头痛？”
“有一点，右边太阳穴疼。”
“吃东西时，下巴会不会酸？”
老太太愣了愣。
“有，咬两口就累，我还说是不是假牙该换了。”
陆晨的目光停在她右侧额角。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提示：颅外大动脉炎性病变风险】
【关键危害：不可逆性视功能损伤】
【建议：立即联合眼科与风湿免疫科核验】
眼科医生很快到场。
查体结果让几个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右眼已有明显缺血性损伤，左眼暂时尚未出现相同表现。
结合年龄、颞部疼痛与咀嚼不适，巨细胞动脉炎成为需要优先处理的方向。
进一步检查与治疗评估同步启动。
女儿听见可能影响另一只眼，脸色瞬间白了。
“那右眼还能恢复吗？”
陆晨没有轻易承诺。
“要看损伤程度，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控制病情，保护还没有受损的功能。”
老太太却忽然抓住女儿的手。
“别怪她，是我自己没说。”
女儿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天天说只是牙不好，我怎么知道？”
陆晨将纸巾递过去。
“现在先把治疗接上，后面的事情，等病情稳定了再慢慢说。”
眼科医生安排好检查，推床向专科区域移动。
王雨晴跟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看得这么快。
而是低头把刚才的几个关键问题补进记录。
中午，检查结果进一步支持判断。
治疗没有因为等待某项最终证据而被无谓延迟。
但右眼的恢复程度，仍需要谨慎观察。
赵明听完消息，安静了一会儿。
“要是早几天有人问到下巴酸，是不是就不一样？”
“可能会更早识别，但不能拿今天知道的答案，轻易审判之前的信息。”
陆晨翻开病历。
“真正有用的，是以后遇见类似组合时，能想到这件事。”
赵明点点头。
他没有把病例标题写成神医再破奇案。
而是写了一个很朴素的问题。
老年人的新发头痛，还应该多问什么。
下午，平台夜间演练结果正式公布。
参与的几家医院获得了正面评价。
但陆晨注意到，备用接收医院的确认时间仍比预期晚了几分钟。
负责协调的年轻医生主动解释。
“我当时想再核对一次床位，怕答应了接不住。”
“谨慎没有错。”
陆晨在那一处做了标记。
“但等待期间，要让转运端知道你正在核对，不要只剩下没有回应。”
年轻医生连连点头。
会议结束时，何中风拿来一张新的培训邀请。
国家级区域协同研讨会，希望陆晨作开场报告。
日期正好与旅行重叠。
赵明看见后，表情瞬间紧张。
“这次是不是又要改期？”
陆晨看了看日程。
“报告可以提前录制，现场答疑由实际负责运行的人参加。”
何中风抬起头。
“你真不去？”
“我已经答应家里了，况且这次最该讲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经验。”
他把邀请函放回桌面。
“许清川可以讲基层夜班，唐蓁讲技术边界，你讲跨院责任确认。”
何中风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安排得挺周全，就是你自己一点活没留。”
陆晨举了举手里的材料。
“录制报告，不能少。”
当天晚上，沈小柠收到了一张截图。
是已经确认好的车票和住宿。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你没订会议中心旁边？”
“没有。”
“没顺便约当地专家？”
“没有。”
“没跟院长说随时能回来？”
陆晨停了一下。
沈小柠的眼睛立刻眯起来。
“陆医生？”
“我说的是，按正常请假流程处理，不给我单独保留工作。”
沈小柠终于满意。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衣柜。
“那我们认真准备一次普通旅行。”
陆晨坐在旁边，看着她把两个人的衣服分开放好。
旅行箱不大。
没有成摞的病历，没有会议胸牌，也没有临时添加的教学安排。
他忽然觉得，这个箱子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轻。
出发前一天，李森亲自检查交班。
不是担心陆晨漏了患者。
而是担心他把别人的工作也一起带走。
“这几位都有主管团队，这份随访由王雨晴负责，这个项目何中风盯着。”
李森把文件一份份分出去。
最后，陆晨面前只剩下一张假条。
赵明站在旁边，忍不住鼓掌。
“历史性时刻，陆哥桌面终于清空了！”
陆晨看了眼他怀里那一摞资料。
“你似乎很高兴。”
赵明低头，笑容逐渐消失。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
“高兴完就去交班，别拿别人的假期给自己加戏。”
第二天清晨，两人按时登上列车。
沈小柠靠窗坐下，先检查了一遍陆晨的随身包。
陆晨有些无奈。
“我没有藏电脑。”
“我知道，我在找零食。”
她从侧袋拿出一包饼干，笑得十分坦然。
列车驶出江城时，陆晨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王雨晴发来的消息。
老太太左眼状态稳定，已经由专科继续治疗。
后面还有一句。
不用回复，安心休假。
陆晨看完，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沈小柠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她把一半饼干放进他手里。
“第一项旅行任务，吃完，不许边吃边想病例。”
“这个任务难度不低。”
“允许慢慢练。”
他们去的小城叫清溪。
没有特别出名的景点，也没有人山人海的打卡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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