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还有多少人没找到？”
陆晨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擦掉眉骨旁的泥水，目光落在镇长满是裂口的手上。
“原先说近百人，有些从后门跑出来了，名单还没对上，操场那边一直在找。”
“那就先别报死亡数字，让老师和家长分开核对，找到一个，销掉一个。”
镇长用力点头，转身便往前带路。
沈知衡刚完成一名伤员的气道处理，提着急救箱追过来，谢振东则带上了止血材料和保温毯。
周岩拦住陆晨，指了指他湿透的后背。
“先让人看一眼，你刚才挨了两下。”
“没有呼吸困难，也没有脊柱压痛，到学校外围再查，路上别耽误。”
陆晨并未拒绝检查，只把头灯重新扣紧，让留下的医生继续照看阿梅母子。
红区已经建立起交接秩序，产妇的出血得到控制，新生儿也被送进了临时保温装置。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们去的是搜救点，不是另开一个抢救室，能后送的，绝不留在废墟旁。”
从临时医疗点到小学，平时步行只需十分钟。
现在每走几十米，队伍就得停下来辨认道路，泥浆掩住台阶，倒塌的墙体堵住了整条街。
刚绕过一处杂货铺，废砖后便有人挥手。
“这里有人喘不上气！”
一名中年男子半坐在门板上，胸口随着呼吸明显起伏，家属正拿着水瓶往他嘴里送水。
陆晨蹲下按住水瓶，迅速查看他的胸部与意识状态。
“先别喂，谢振东，评估呼吸，通知后面的担架组过来。”
检查后，男子被固定转运，家属想跟着他们继续往学校走，陆晨直接指向医疗点的标识。
“跟担架，不要跟我，他需要的是后续监护。”
队伍再次出发。
路边又有两名伤者，一人前臂变形，一人额头流血，陆晨快速分级，交给随队护士处置。
镇长越来越急，几次回头想催，又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陆晨看出了他的焦灼。
“我知道学校急，但沿路这些人，也不能因为不会喊孩子两个字就被跳过去。”
镇长喉结动了动，低下头使劲抹了一把脸。
“是我急糊涂了。”
抵达小学时，操场已经被清出一小片空地。
雨水落在摊开的作业本上，红色批语被洇散，校门上的校名只剩下半边。
原本四层的教学楼塌成了几层紧贴的混凝土板，楼梯间断裂，走廊彻底消失。
谢振东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便沉了下来。
这种垮塌最怕随意开挖，挪走一块看似无关的楼板，下面残存的空间可能跟着消失。
一名特战队长迎上前，胸前的姓名牌上沾着泥。
“我姓陈，外围已封控，东侧发现生命信号，声音很弱，重型机械暂时不能上。”
陆晨接过结构草图，没有立刻向前。
“支撑做到了哪里？”
陈队长指向一条藏在断裂楼梯后的缝隙。
“第一段稳住了，后面需要轻装进入，进去之后最多只能爬，担架过不去。”
生命探测仪旁，一名队员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短暂的寂静中，耳机里出现了很轻的敲击声。
两下，停顿，再两下。
守在警戒线外的一名女教师突然捂住了嘴。
“是我们班的约定，消防演练时教过，听到救援声就敲桌腿。”
陆晨蹲到裂缝边，接过扩音设备。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到了，如果能听见，先不要一起喊，留力气。”
片刻后，缝隙深处传出一个嘶哑的女声。
“有孩子……十三个……”
女教师猛地往前冲，被队员扶住。
“是许老师，她今天替我带最后一节课！”
陆晨继续问：“孩子们能说话吗？”
“能，有几个流血，我动不了了。”
声音到最后已经轻得几乎听不清。
真实之眼无法隔着整片废墟完成可靠扫描，陆晨没有凭空下判断，只把需要的物品逐项报出。
“止血包，保温材料，小型照明，便携监测，工具分包传递，不要一个大箱子堵住入口。”
陈队长看着他的背部。
“你刚从另一处废墟出来。”
“所以我更清楚，进去之后不能靠临时找东西。”
沈知衡趁他们准备时，迅速检查了陆晨的背部，确认暂时没有需要立即处理的严重损伤。
陆晨转头安排外部接应。
“知衡守接收点，振东负责伤情复核，出来一个接住一个，孩子交接必须报姓名。”
谢振东抬头。
“你又进去？”
“里面的老师可能有大出血，先把她稳住，孩子才有条件按顺序出来。”
陈队长选了一名身形精瘦的特战队员同行，自己守在入口协调支撑与撤离。
那名队员叫严峰，检查好绳索，先钻进缝隙。
陆晨紧随其后，胸前的器械包被拆成几小包，由后方沿通道逐次送入。
前面一段尚能屈膝，转过断裂的横梁后，两人只能贴着地面缓慢前移。
混凝土压在头盔上方，陆晨每次呼吸，都能闻到粉尘与潮湿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左侧不能碰，那里是悬空板。”
严峰用低声提醒，随后将一块尖锐碎片缓缓移到旁边。
更深处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
“许老师，他们真的来了吗？”
“来了，别哭，医生就在外面。”
那声音明明虚弱，却尽力维持着课堂上安抚学生的语气。
陆晨停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说了一句。
“不是外面，我已经进来了。”
哭声骤然一顿。
头灯越过折断的桌腿，一小片低矮空间终于出现在眼前。
几张变形课桌卡在斜落的楼板下，与墙角形成三角空腔，十三个孩子挤在里面，脸上全是灰。
最外侧的女孩抱着一个男孩，男孩头上缠着撕开的校服，布料已经被血浸红。
而许老师靠在墙角，双腿被压在断裂的构件下，手里还攥着半截用于敲击的木尺。
她看清陆晨胸前的标识，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医生，先看孩子。”
陆晨俯身进入空腔，视线扫过她苍白的嘴唇与不断渗血的裤管。
系统提示在眼前迅速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三十二岁】
【真实之眼诊断：双下肢严重挤压伤，开放性骨折，持续失血】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控制出血，评估受压解除风险，配合工程救援实施转运】
陆晨伸手接住她松脱的木尺，放在一旁。
“孩子我会看，你也必须治。”
许老师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将止血材料展开，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腔安静下来。
“现在这里不分老师和学生，只分谁需要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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