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把急救包背紧了。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通道能扩就扩。”
“找到人以后我会用对讲机通知。”
消防指挥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随时待命,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们。”
陆晨侧过身,钻进了洞口。
里面比想象中更窄。
头顶是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四十厘米。
他几乎是贴着地在爬。
碎石和钢筋头硌得膝盖和手肘生疼,灰尘非常大,每挪动一下就扬起一阵。
他不得不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前。
爬了七八米,遇到了第一段危险区域。
头顶楼板上有一条清晰的裂缝,碎屑在往下掉。
陆晨没有停,调整角度,从裂缝正下方快速通过。
又往前十米左右,通道变得更窄了。
有一段必须把背包摘下来拖着才能过去。
钢筋头划破了他的前臂,血渗了出来,他没停。
大概爬了二十多米之后,空间突然开阔了一点。
头灯的光扫过前方。
两块预制板斜撑在一起,底下形成了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空隙。
然后他看到了。
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大概八岁,整个身体弓着,蜷缩在碎石旁边。
他的右臂被一根断裂的预制板边缘死死压着,从肘关节以下完全变形。
但他的左手,紧紧地搂着身下那个更小的女孩。
女孩只有五岁左右,脸贴在男孩胸口,全身蜷成一团。
男孩用自己的身体和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把她护在了下面。
陆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画面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系统扫描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一:男性,约8岁】
【真实之眼诊断:右肘关节以下离断伤,断端有凝血但仍缓慢渗血;全身多处擦挫伤;中度失血性休克】
【危险等级:危重(红色)】
【警告:离断肢体缺血时间已约4小时,若6小时内未行再植手术,肢体存活率将降至极低】
【患者二:女性,约5岁】
【真实之眼诊断:左前臂闭合性骨折,全身多处擦伤,轻度脱水,无内脏损伤】
【危险等级:中度(黄色)】
陆晨爬到两个孩子身边,先把头灯亮度调低了。
怕刺到他们的眼睛。
“小朋友,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孩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眼神很涣散,嘴唇干裂发白。
但看到陆晨胸前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
“你,你是医生吗……”
声音非常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是,我来救你们的。”
陆晨轻轻检查了女孩的状况。
在男孩的保护下她受伤不重,昏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脉搏还行。
他转向男孩的右臂。
断端的情况比系统显示的更触目。
肘关节以下几乎完全离断,只剩一小条皮肤和肌肉组织勉强连着。
骨头的断面暴露在外面,已经被灰尘沾染了。
但断端形成了血痂,出血量暂时控制住了。
陆晨打开急救包,动作极轻。
先用仅有的一瓶生理盐水清洗了断端周围的灰尘和碎屑。
然后止血纱布加压包扎,外面缠上弹力绷带,固定住断臂。
“疼不疼?”
男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在撒谎,嘴唇上有新鲜的牙印。
陆晨没拆穿他,继续处理。
给男孩左手背开了一条细小的静脉通路,挂上林格液。
又用三角巾给女孩的左前臂做了简易固定。
做完这些,他拿起对讲机。
“消防队,这里有两名被困儿童,一男一女。”
“女孩伤势较轻,可以先行转运。”
“男孩右臂离断,需要担架整体搬运,扩通道的时候注意头顶那根横梁别碰。”
“收到,我们正在扩,预计十五分钟!”
陆晨放下对讲机。
他先把女孩小心翼翼地从男孩怀里抱了出来。
女孩在被移动的瞬间醒了一下,看到陆晨,小嘴一撇,哇地哭出了声。
男孩挣扎着想伸手够她。
“妹妹别怕,是医生叔叔,不怕不怕……”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但他还在安慰她。
陆晨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他把女孩轻轻放在旁边相对安全的位置,用急救毯裹住她。
然后转回来,在男孩身边蹲下。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眼睛又开始失焦了。
“我叫明明。”
“明明,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你妹妹。”
男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马上又开始发抖。
“叔叔……”
“嗯?”
“我的手是不是没有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他被包扎好的右臂。
“你的手还在。”
“真的?”
“真的,叔叔帮你包好了,等出去以后叔叔帮你把手接回去。”
明明的眼睛里有泪水滑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又开口了。
“叔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让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阳光孤儿院,冬天的晚上。
小豆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浑身滚烫。
院长妈妈抱着小豆子去了诊所,他一个人守着剩下的弟弟妹妹。
小萝卜拽着他的衣角问,哥哥,小豆子是不是要死了。
他那时候也很害怕。
但他蹲下来,摸着小萝卜的头,告诉她不会的。
现在他蹲在废墟深处,面前是另一个害怕的孩子。
“明明,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非常坚定。
“你比大人还勇敢,死不了。”
明明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笑容,在满是灰和血的脸上。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失去了意识。
陆晨立刻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
还在,只是太虚弱了。
“消防队,加快速度!男孩已经失去意识了!”
“马上!再给我们三分钟!”
三分钟后,通道扩宽到了能过担架的程度。
女孩先被送了出去,王雨晴在洞口接应。
然后是明明。
陆晨把他极其小心地放上简易担架,离断的右臂用急救毯保温后贴在身体旁边固定。
消防战士把担架抬了出去。
陆晨跟在后面爬出了废墟。
冷风吹在脸上。
他全身都是灰和汗,衣服又多了几个洞,膝盖和手肘磨得渗血。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明明的断臂缺血时间接近四个半小时了。”
他对王雨晴和陈可开口,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如果六小时以内能做再植手术,手臂还有机会保住。”
“但这里没有显微外科器械,必须从后方调。”
王雨晴的脸色变了。
“六个小时,已经过了四个半了,就算从省城调也来不及吧。”
陆晨已经拿起了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赵联络官的号码。
赵联络官是军委保健委的人,上次北京首长手术后留了紧急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陆医生?现在凌晨两点多,怎么了?”
“赵参谋,我在西南震区,有一个八岁男孩需要断臂再植,我需要一套显微外科器械,越快越好。”
“这……”
“最近的军用直升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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