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强的太阳穴在跳。
他努力保持着冷静。
“赵先生，术中并发症在知情同意书里是写明了的，你签字之前也详细看过了。”
“你现在跟我提知情同意书？”赵刚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张纸就是你们的免死金牌是吧？出了事就拿那张纸来挡？”
他揪着刘文强的领子又紧了几分。
“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医院给我等着！”
刘文强被揪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护士站那边的林小雨吓得脸都白了，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打电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松手。”
不大，但是清清楚楚。
赵刚下意识地回过头。
陆晨从值班室门口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白大褂上没有一滴血渍，胸牌上“副主任医师”四个字在灯光下很清楚。
陆晨走到了赵刚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再说一遍，松手。”
陆晨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急躁，也没有任何的退让。
他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赵刚跟陆晨对视了两秒。
然后慢慢松开了揪着刘文强领子的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陆晨的气场让他本能地觉得，继续揪下去不太明智。
“你谁啊？”赵刚的语气很冲。
“急诊外科，副主任医师，陆晨。”
“你父亲术中的血管修补，是我做的。”
赵刚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亲戚们也安静了几秒。
副主任医师，四个字的分量还是够的。
但赵刚很快就恢复了嚣张的姿态。
“那正好，你给我解释解释，手术怎么出的事，为什么手术出了事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陆晨看着他。
“术中肠系膜根部出现血管损伤，属于手术区域内的并发症。”
“这种情况下外科医生的首要任务是止血保命，不是中断手术去通知家属。”
“你希望医生在你父亲大出血的时候放下手术刀，先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赵刚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陆晨继续说。
“血管损伤发生后，我第一时间进入手术室，对损伤血管进行了修补。”
“从发现出血到修补完成，一共不到八分钟。”
“修补后血流通畅，无渗漏，无狭窄。”
“你父亲目前在ICU，血压稳定，生命体征平稳。”
“换句话说，你父亲现在活着，是因为我们处理得及时。”
赵刚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又想开口说什么，被赵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赵刚的声音低了不少，但语气里还是带着挑衅。
“万一是你们操作失误导致的大出血呢？”
“术中记录在这里。”
陆晨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打印好的术中记录。
递到了赵刚面前。
“上面有详细的时间线，每一步操作，术中发现，处理方式，处理结果。”
“白纸黑字，签字盖章，具有法律效力。”
赵刚接过去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看不太懂那些医学术语。
但上面清楚地写着“术中血管修补成功”“血流通畅”“生命体征平稳”这些字眼。
他把术中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还给了陆晨。
“那我爸现在到底怎么样？”
“刚才说了，生命体征平稳。”
“那我要去看他。”
“ICU探视有规定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不在探视时间段内。”
“我不管什么探视时间，我爸在里面出了事我还不能去看一眼？”
“赵先生。”陆晨的语气没有变。
“ICU的无菌环境是为了保护你父亲，你现在进去反而会增加他的感染风险。”
“明天上午十点是探视时间，你到时候可以去看。”
赵刚的嘴抿了起来。
他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
“行，那明天十点我来。”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我爸这个事没完。”
“你们手术出了问题，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陆晨看着他。
“如果你对医疗行为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途径提出，医务科有专门的投诉受理窗口。”
“但如果你想在急诊大厅闹事，我建议你想清楚后果。”
赵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陆晨看了好几秒，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带着那帮亲戚往门口走了。
走到大厅出口的时候，他掏出了手机。
然后走到了门口外面的走廊上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走廊的回声让部分内容隐约可辨。
陆晨转身回了护士站。
刘文强站在原地，整个人的状态很差。
他的白大褂领子被揪得皱巴巴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和窘迫。
“陆主任，谢谢你。”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术中记录你自己再写一份，跟我的对照着来，细节要对得上。”
“好。”
“另外，今晚的事明天一早报医务科备案。”
“我知道。”
“去ICU看一眼病人吧，确认一下引流管的情况。”
刘文强点了一下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往ICU方向走了。
陆晨回到护士站，林小雨还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林小雨，你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林小雨的声音还有点打颤。
“陆哥，刚才那个家属好凶啊。”
“你见过更凶的。”
“倒也是。”林小雨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陆哥你一出来他就老实了，太帅了。”
陆晨没理会这种彩虹屁。
“帮我倒杯水。”
“好嘞。”
林小雨跑去倒水了。
陆晨坐回了护士站的位置上，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一点十五分。
赵刚那帮人应该走了。
但事情显然没有结束。
赵刚临走时说的那句“没完”，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种人陆晨见过。
不是真正关心父亲安危的那种人。
是那种觉得出了事就该有人赔钱的那种人。
手机响了。
是孟燕发来的消息。
“陆主任，监控录像已经备份好了，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术室护士长那里，一份我拷了一个U盘。”
“U盘你保管，明天给我。”
“好。”
陆晨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林小雨刚端来的水。
门口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
但这次只有一个人的脚步。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林小雨也看过去了。
从急诊大厅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
是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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