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铺位上,一个年轻男人半靠在被褥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勺。
即便受伤了,这张脸也好看得过分。
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不舒服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额角的纱布下面隐约渗出一小片血迹。
宋秋棠看着这张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没多想,走上前去,“军人同志,我听说你们在找晕船药,我这里有老姜片,可以试试。”
旁边的小警卫员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啊?太感谢了同志!”
小警卫员接过黄纸包,连声道谢,转身走到铺位边轻轻推了推那个年轻男人的胳膊:“团长,团长,有同志送了老姜片来,您试试。”
年轻男人缓缓睁开眼。
小警卫员拿出一片老姜递过去,他含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男人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了。
“团长,是这位女同志送来的。”小警卫员指了指门口。
年轻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哑声道:“谢谢。”
“没事,一点小东西。”宋秋棠冲他笑了笑。
霍北舟被她的笑容惊艳了一瞬,虽然面前的女人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但那张脸实在扎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不点而朱,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霍北舟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莫名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刚想仔细想想时,脑子又是一阵刺痛,他只好放弃思考。
前几天他出了车祸,丢了近三个月的记忆,每次试图回想,头就像要裂开一样。
宋秋棠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刚坐下,对面铺位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就凑了过来。
大姐热情地问道:“妹子,你是去岛上?”
宋秋棠点点头:“嗯,去部队找人。”
大姐眼睛一亮:“哟,你是军属啊?我就住在大院里,你说说找谁,说不定我认识呢。”
“刘建设,刘营长。”
大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宋秋棠一眼:“刘营长啊……我听说过他,不过他好像有对象了,是个在海城大学上学的大学生呢。”
宋秋棠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什么?不可能……他让我在老家等他,说等提干了就回来娶我……”
大姐看她这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妹子,你是他什么人?”
宋秋棠眼泪欲掉不掉,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我等他等了一年,他每个月都给我写信,让我等他回来就结婚……”
大姐没想到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刘建设肚子里都是坏水,气得一拍大腿:“这个刘建设!在部队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陈世美!家里有媳妇还跟大学生搞对象,这不是耍流氓吗?妹子你别怕,你到部队就去找首长,让首长给你做主。”
轮船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靠了港。
宋秋棠跟着大姐下了船,来到部队。
师长刚从训练场回来,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办公楼前哭,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秋棠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把刘建设骗婚、借钱、让她跟公鸡拜堂、在部队又找大学生对象的事说了一遍。
师长听后,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去,把刘建设给我叫来!”他咬着后槽牙吩咐身边的参谋。
刘建设正在训练场上带兵,听到师长找他,心里有些疑惑,师长突然找他干什么?最近他表现不错,上个月的考核也拿了第一,难道是好事?
他转过楼角,一眼就看见了宋秋棠,原本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宋秋棠怎么来了,他不是刚打完电话说最近忙回不了老家,让她先和公鸡办完仪式,等他回来再领证吗?她不在老家好好待着,跑到部队来干什么?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冷汗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师长马长林黑着脸质问刘建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训练刚结束,路过的干部战士看见这阵仗,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霍北舟下船后,忍着身体的不适,正想找马长林汇报这次外出的情况,没想到撞到这一幕。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师长面前的姑娘,船上那个笑颜如花的女人,此刻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霍北舟薄唇轻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忍。
刘建设听见师长的质问,心里已经把宋秋棠骂了八百遍。
这个女人,不好好在老家待着,跑到部队来闹什么,她不是最听他的话吗,让她跟公鸡拜堂她都答应了,怎么突然跑到部队来了?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秋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好感,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娶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宋秋棠心中冷笑,她早就料到刘建设肯定会狡辩。
“刘建设,你倒是撇得干净,明明是你说提干完就回老家娶我,让我先在老家跟公鸡办完仪式,等你回来再领证,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刘建设镇定下来:“秋棠,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肯定是记错了,我承认咱们关系不错,但你也不能编出这种事来啊。”
他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再说了,你在老家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村里谁不知道你作风不检点,成天往男人堆里钻。我躲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答应娶你?是你一直纠缠我,写信打电话没完没了,我碍于老乡面子不好意思撕破脸,你现在倒打一耙说骗婚?”
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心里清楚,当初答应和宋秋棠结婚的话,是他在电话里说的,没留下任何文字证据。
刘建设平时在部队的名声还行,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这个村姑竟然名声这么差,一时之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这女同志长得挺漂亮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是啊,亏我刚才还觉得她哭得怪可怜的,原来是在骗人啊。”
“人家刘营长有个女大学生对象,谁还愿意找一个乡下女人啊?肯定是这女的自己贴上来,没贴成,就来闹了。”
宋秋棠听到刘建设不仅不认账,还敢反咬一口造她的谣,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上辈子她就是把一生搭在这种人身上,为了他放弃大学,为了他当牛做马,到头来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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