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听闻心口一震,旋即恨意满面。
秦淑容为给儿子脱罪,竟做出这等行径,再看面色焦慌的长嫂,分明也晓内情。
这两人联手,一个对付韩钰,一个将她塞回明家,以卑劣手段平息这场风波。
“孩儿这就去刑部,解释经过,接韩公子出狱。”
“快去,万不能再委屈恩人。”
云堔刚迈出步子,就被陈蕴华拦住。
“夫君三思。”
陈蕴华苦心劝说,“夫君可有想过,我们一旦给韩钰证明清白,就意味着向世人宣告与明家分崩。”
“云婉日后在夫家还如何自处?”
“明家恼羞成怒下,必然咬定云婉和韩钰情非泛泛,以作报复,届时云婉名声可就毁了。”
觑了眼万宝珠,陈蕴华低声道:“以我看,左右夫君委托他救人一事外界不知,只要我们不承认,便能扣他劫掠贵女之罪。”
“与明家配合,将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
“云婉名声可保,也能同丈夫和好,我们两家还是姻亲,皆大欢喜。”
最后一字刚落下,肩膀被道力量按住,迫使她转回身来。
陈蕴华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记耳光已甩在脸上。
这一巴掌震惊了陈蕴华,也震惊了满屋人。
“云婉,你,你敢打我?”
陈蕴华捂着脸,不可思议看着面前小姑。
太傅夫妇也愣怔而坐,半晌没回过神。
众人诧异,这个素来端庄雅静的女子,第一次打了人,打的还是自己长嫂。
云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怒,看陈蕴华的目光再无半分敬重。
“你明知明鸿要杀我,还串通秦淑容将我送回火坑,配合他们要我命。”
“韩公子两次救我,你却恩将仇报,置他死地。”
“长嫂也是有女儿的人,倘若今日被害的是侄女们,你还能如此行事吗。”
陈蕴华被打,震惊变作阴沉,她恢复端庄,仰着下巴与云婉对视。
“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们各个守妇道,知大义,她们绝不会为一己之私做弃妇,毁家族清誉。”
“更不会跟外男不清不白,惹人非议。”
陈蕴华也是贵女出身,自有一身骄傲,当众被掌掴,脸面丢尽。
哪怕公婆在场,也不再客气。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也是读女戒女训,妇功妇德长大,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吗。”
“你该知一个和离妇会给娘家带来什么,云婉,你若不自私,何以这般行事。”
宝珠听不下去,在陈氏说出害死韩钰时,就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劈了。
“明家都要杀云婉了,你还要把她送回虎狼窝。”
“还夫妻和好,都闹出人命了还如何和好,这话真让人恶心。”
“一品大员之女任夫家残杀,这般窝囊,难道对云家颜面就是好事?”
“用女儿血肉维护家族名声,这就是清流门第做派?”
陈蕴华此刻最见不得的就是宝珠,听到她说话,压在胸口的怒火喷涌而出。
然而还没开口,就被宝珠怼了回来。
“我从丁宁口中得知云婉归家消息,特意来告知她马车有异一事,提醒她当心明鸿。”
“明明她尚在夫家,你却诓我人已归来,以至我以为她处境安全,没再插手。”
“倘若那时知她还在明鸿手里,必定第一时间救她,哪会受这些时日的苦。”
“若无火云,此时此刻大伙看到的就是云婉尸身,甚至尸身都看不到,而是块木头牌位。”
陈蕴华心口一提,下意识看了眼婆母丈夫,只一眼,灼烫般转开眸子。
太傅夫人盯着她因心虚而泛红的脸,一步步来到面前。
“原来万女官提醒过你明家对婉儿不利。”
“而你却任由这一切发生,任由婉儿身陷虎狼窝不闻不问,蕴华,你怎这么狠心。”
“我把家宅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作践我女儿命的!”
夏青青立在宝珠身后,使劲点头。
“就是,不光对我们大人提醒置之不理,还恶语辱骂,下令门房再见到我们大人,直接轰出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
陈蕴华狠狠瞪了夏青青一眼,撞上婆母凌厉目光时,立时又慌了神。
“母亲,您别听万宝珠一面之词。”
“我那时没想到这些是真的,我以为万宝珠是私心污蔑明家,挑唆夫妇感情,这才没放心上。”
“我哪里想到,堂堂国公府真能做出杀妻举动。”
太傅夫人冷笑,落在陈蕴华身上的清冽眼神能将人杀死。
“你是聪明人,以你头脑怎可能想不到这些为真。”
“你是假作不信,为的是断婉儿归家路,让她自生自灭。”
陈蕴华被婆母逼的步步后退,直到没了退路,被迫与之对视。
太傅夫人指着她鼻子怒斥,“我岂会不知你私心目的?”
“你担心婉儿和离,带累你女儿们名声前程,便踩着她性命做垫脚石,保自己骨肉。”
“你也是为人母的,怎能这么自私。”
“婉儿是我女儿,高堂尚在,她与明家是和是离自有我们做主,你有什么资格独断专行。”
被夫家轮番指责,还当着外人面,陈蕴华又气又委屈。
她咽下喉咙酸涩,哽咽道:“什么叫我的女儿,她们不也是您的孙女吗?”
“云婉是家中骨血,我的女儿们就不是?”
“家中未嫁妹妹还有三人,加上堂姐妹,多达七八人,她们的前程怎么办?”
“母亲心疼云婉,可也要为其他姑娘着想啊。”
陈蕴华不觉自己有错,不论出于礼法还是大局。
“女子从夫,从一而终,此乃天道,我不过是依礼法行事,何错之有。”
“且我所作所为,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知母亲不舍女儿,可大局礼教当前私情算个什么,母亲为一人不顾全族女眷,这才是真正自私。”
陈蕴华以礼法大局说理,太傅夫人被堵得无言反驳。
再说下去,只会成了自私自利的不慈长辈,失去子孙敬重。
太傅夫人气得不轻,云婉忙将人搀扶回座椅。
房间静了片刻,夫家无人再争辩,陈蕴华占据上风,腰板挺得笔直。
“原来夫人这般重礼法。”
云堔点头,他眉目淡然,对妻子所言不见分毫不满。
“既如此,取纸笔来。”
众人不解,陈蕴华也懵懂地眨着眼眸,询问丈夫意欲何为。
听到写休书三字,陈蕴华瞳孔骤然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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