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日。
草军大营里那根弦绷到了头。
陈亦这几日过得很舒坦。
每日辰时派一队骑兵去草营前晃一圈，转完就走，一箭不放，一刀不砍，纯粹恶心人。
草军那边却一日比一日熬不住。
白天汉军骑兵在营外遛弯，夜里全营着甲持械蹲在栅栏后面瞪眼，连着几天下来，上到加斯东的亲卫，下到烧火做饭的兵，一个个眼窝深陷。
这天傍晚，陈亦正坐在帐中盘算下一步，周达在旁刚要开口说话——
“报！！！”
一名士兵跌进帐来，满脸是汗。
陈亦抬眼一瞧他这副模样，眉头先拧了。
“怎么了？”
那士兵喘得厉害，手朝营外方向指。
“将军！草国军队那边......草国军队那边......”
陈亦身子前倾。
“草国那边怎么了？”
“草国那边乱了！”
陈亦“噌”地站起来，案面被膝盖顶得一晃，他一巴掌拍在案上。
“好！果然！”
他脸上喜色压不住，来回踱了两步。
“草军士卒连日不得卸甲，夜夜虚惊，早就绷不住了！营啸一起，正是收网的时候！传令各营——”
“将军！”
那士兵终于把气喘匀了，抬起头来，脸色古怪。
“可是......那好像不是营啸，是一个人杀的......”
陈亦的脚步钉在原地。
“什么？”
他转过身来，眉头重新拧紧。
“一个人杀的？你说清楚，什么叫一个人杀的？”
“派去盯梢的弟兄回来说，草营里头到处是血，自己人砍自己人，可也有好些人连刀都没挨着就炸了......
说是个穿玄色衣裳的人干的，那人往营中间一站，旁边一丈之内，没人敢靠过去......”
陈亦盯着那士兵看了三息。
一个穿玄色衣裳的人。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突然打了个激灵，脸色骤变。
“备马！”
......
草军大营那边，已经是人间炼狱。
帐篷烧了七八顶，火头从粮车那边窜起。战马挣脱缰绳在营里横冲直撞，踢翻了火盆，踩倒了旗杆。
可真正让人疯的，是营中央那道身影。
刘冠站在空地中央，双臂抱胸，脚下踩着一块盾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慢慢悠悠地扫过四周。
他身旁一丈之内，空空荡荡。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可营里已经彻底疯了。
黑人砍白人，白人砍黑人，昨日的同袍今日拔刀相向。
一个黑人揪着白人士兵的领子，拿刀背一下一下砸他的脸，那白人满脸是血，还在拼命挣扎，反手一口咬在那黑人手上，两人滚在地上扭成一团。
再远些，几个白人士兵抱成一团，手里攥着短刀，凡是靠近的人，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上去就是一刀。他们脚底下已经躺了三具尸体。
刘冠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下等生物......”
他说这话语气平平，可不知怎的，周围几丈内还在互相砍杀的人，有懂汉话的人听见这话僵了一瞬，刀举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三丈外，一个黑人士兵抬头时小心翼翼的好瞥了刘冠一眼。
四目一对，那黑人整个人僵在那里。
刘冠偏过头来。
“谁允许你看我了？”
砰！！！
一声爆响！
那黑人炸成一团血雾，骨头渣子混着碎肉喷出去，糊了旁边两个人满脸！！！
那俩被糊了脸的士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碎末，喉咙里发出一声爆鸣，连滚带爬朝反方向逃。
砰！砰！砰！
一连三声爆响，又是三个跑到营门方向的士兵先后炸开，连人带甲化成血雾！！！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人能跑。
营门口那道血印子画得明明白白，凡是脚底板沾到营门那条线的，一个不剩，全炸了！！！
“他......他在堵门！”
“不让人跑！他把咱们堵在里头了！”
“恶魔！恶魔啊！！！”
营里的厮杀声突然变了味儿。原本是互相砍，现在变成了往营中央冲。
有人想着，反正跑是跑不了了，不如拼了，上去把那个玄衣人砍了，兴许还能活。
二十来号人嗷嗷叫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刘冠，刀枪并举，冲在最前头那个黑人壮汉手里攥着一把长枪。
刘冠抬了抬眼皮。
那黑人壮汉冲到三步之内，胸前一闷，整个人炸成血雾。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刘冠站在原地，好似动都没动，目光扫到谁，谁就炸成血雾。
二十来号人冲到半路，炸了十一二个，剩下七八个脚底下钉了钉子似的刹住，刀枪举在半空，进退不得。
“我说了让你们过来吗？”
没人答话，也没人敢动。
刘冠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
营寨最里头，帅帐外面的空地上，加斯东杵在那里。
他的鞭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发虚，嘴唇哆嗦。
“怪物？恶魔？”
他眼睁睁看着刘冠解决那几个僵住的士兵，从营中央慢慢往这边走。
加斯东看明白了。
这家伙在戏弄他们。
他在拿整营的人命玩耍......
“统......统领......”
马克站在加斯东身后半步，声音打着颤。
“怎么办......”
加斯东没答话。他喉咙干得冒烟。
“统领......跑......跑吧......”
“跑？”
加斯东偏过头来，眼珠子通红。
“你跑一个给我看看！方才那几个人跑成什么样了？炸得渣都没剩下！你跑？你往哪跑？”
马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刘冠已经走到帅帐前面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加斯东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加斯东被他看得后脊梁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是加斯东？”
刘冠开口了，说的居然是草国话，腔调有些怪，可意思明明白白。
加斯东愣了一下。
“你......你会说我们的话？”
“现学的，勉强会两句......”
刘冠顿了顿，换回汉话。
“来之前找了个你们那边逃过来的商人，学了两句。够用就行。”
“会汉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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