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压境。
周国国都城头，黑压压站满了人。
龙意一身银甲，手按佩剑，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
汉军列阵于城外，枪矛如林，旌旗蔽野，大纛在晨风中猎猎翻。
龙意看着那面大纛，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就是天下第一强军。
那些士兵站得笔直，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切斧砍。前排骑兵勒马而立，后排步兵扛枪持矛，步伐整齐。
这跟他在京城见过的禁军完全是两回事。
京城的禁军操练时，有人弯腰，有人晃肩，有人把枪杆子杵在地上偷懒。
可城下这支汉军，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如同铁铸。
龙意心里发紧。
他的目光从汉军阵列上移开，落在阵前那道身影上。
一匹赤红色的宝马立于阵前，四蹄漆黑如墨，正是朱鬃。
马上之人着一身玄色甲胄，腰间挂着双铁锏，手中握着一杆长槊。
刘冠......
龙意盯着那道身影，瞳孔缩了缩。
“将军。”
身旁一名将领压低声音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龙意偏过头。
刘朔。
三十来岁，在禁军里熬了十几年才爬到校尉的位置。
“城头城防都已备好，弓弩手们准备齐全。各段防区每五十步一具床弩，箭矢、滚木、擂石、金汤都备足了。”
龙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转回城下。
他此刻看着远处的汉军，心里那股复仇的念头，比一开始时淡了许多。
且先不说陈武殷的落败。
陈武殷善守善攻，凭城固守一座坚城，一日之内城破被俘。汉军无一伤亡。
就刘冠这个恐怖的推进速度，就不是他能妄想的......
“将军，汉军那边不对劲啊！”
身旁一名将领忽然开口，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紧张。
龙意回过神来，眯眼朝城下看去。
确实不太对劲。
汉军阵列压到城下之后，没有推进火炮。那些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投石机一样都没动。汉军就那么列阵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汉军大军居然毫无行动，那引以为傲的火炮也未曾推出......”
龙意喃喃自语，眉头拧紧。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朔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不......不知道......”
龙意闻言正欲接话，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阵前那道身影上。
刘冠翻身下马了。
他把缰绳随手扔给身侧亲兵，又将摧锋往马鞍前一搁。
然后，他空着双手，一个人朝前走了十来步，停在阵前那片空地上。
龙意的心脏忽然一跳。
“那家伙在做什么？”
只见城外的刘冠站在空地上，活动着手腕，转了转脖子，又扩了扩胸，弯了弯腰。
做完这些，他又踢了踢腿，两条腿一前一后拉了个弓步，身子往下压了压。
城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
刘朔的声音发颤。
“他在干什么？”
龙意没有回答。
他盯着刘冠的背影，瞳孔一点一点缩紧，心里那股寒意忽然炸开了，从胸口蹿到天灵盖。
“难道说......”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荒唐、可怕、绝无可能。
“传言是......”
龙意刚开口，话就被一声巨响撕碎了。
崩！！！！
一声爆响炸开！！！
刘冠脚下的地面猛地朝下一沉，方圆数丈的土地如同被巨锤砸中，碎石泥土朝四面八方激射！地动山摇！！！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冲天而起！！！
城头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那道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如同一颗流星直冲云霄！！！
“怪......怪物！！！”
“真神下凡？！！”
“不可能！不可能！！！”
一道道惊呼从城头炸开，弓弩手扔了弩弓往后缩，床弩手松了绞盘往后退，坐在地上。
龙意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崩！！！！
又是一声爆响！！！
那道身影从空中直直砸落，如同一颗陨石撞在城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城头北墙正中炸开一团烟尘，碎石砖块朝四面八方飞溅！！！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站直。
刘冠落在城头。
他的脚下，城砖碎了一个大坑，裂纹从坑底朝四周蔓延！！！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甲胄上的灰，目光扫过四周，然后看着脚面的裂纹低声喃喃。
“控制的越来越精准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已经趴在地上了。他们或是缩在墙角，或是瘫在垛口后面。
那些弓弩手扔了弩弓，长枪手丢了长枪，盾牌手连盾都不要了，抱着脑袋蹲在女墙根底下。
“逃......逃啊！！！”
“怪物！！怪物上城了！！！”
“跑！快跑！！！”
一个年轻弓手缩在箭楼拐角，把弩弓抱在怀里，浑身发抖，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他飞上来的......他飞上来的啊！！！”
龙意站在原地，两只脚钉在城砖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道从烟尘中走出来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滚，手里的佩剑攥得死紧。
刘冠的目光扫过城头，最后落在龙意脸上，然后迈开步子，朝龙意走过去。
“龙意？”
而那些趴在城头上的士兵闻言，抬起头来见刘冠朝这个方向走来，拼命朝两侧缩，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让。
刘冠走过来的这一路，城头上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他走到龙意面前，停下脚步，开口了。
“朕知道你。”
龙意瞳孔一缩。
“你祖父龙恬，是个人物。你父亲龙喻，也是个人物。”
刘冠的声音随意。
“你也不错。”
他说着，目光扫过城头上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又落回龙意脸上。
“作为一个极有可能会是朕在这片土地上亲手覆灭的最后一个国家。”
他顿了一下。
“朕就给他一个不一样的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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