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等在屋外的男子破门而入,见老娘和产婆昏死在地上,瞬间暴怒。
“敢打我娘,我弄死你,”话罢挥拳头向金扇摇砸来。
金扇摇单手握住拳头,顺势将男人压在炕上,将他胳膊反手掰在身后。
“你就看见你娘了,没看见你媳妇抱着孩子哭呢么?”
男子抬头看向妻女,气得拳头哐哐砸炕,“咋又是个女娃娃,你就不能争点气么?”
春娘哭诉道,“孩他爹,咱们已经失去两个孩子了,这个我想留下。”
男子趴在炕上呜呜哭起来,半晌爬到春娘身旁,扒开小被往里看,小婴儿身上沾着白膜,眼睛紧闭,小嘴咕哝着。
男子眸底有不舍和不甘,哑声道,“留着吧.....兴许我就没儿子命。”
春娘听他这么说,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金扇摇和孟安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屋子,直到哭声消失。
“小姨.....”孟安芷想说什么,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像塞满湿棉花,湿胀难受憋的人喘不过气。
“男孩和女孩的命真不一样么?”
金扇摇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养男孩,就像买把刀。他能去战场挣军功,能去服劳役抵赋税。
能考科举当大官,最差还能下田种地,这些都是能拿回来,甚至翻倍赚回来的。
养女孩,就像买瓷器。得小心供着,怕摔了碰了。好不容易养大,一纸婚书就送到了别人家。
她往后创造的财富、生下的孩子,都成别人家的了,在他们认知里这是赔钱的买卖,不值得用心培养。”
孟安芷反驳,“女孩没出嫁前,会做家务,嫁人后也要做家务,她们的劳动就不是劳动么?
况且有儿子的家庭也会娶媳妇,媳妇也会给他们生孩子,操持家务。他们为什么不能对女孩好些?”
金扇摇眸底闪过嘲讽,“敲剥,因为她们会生孩子,会操持家务,所以要禁锢她们的思想,控制她们的能力。
男人怕失权,怕女人不受控制,就编出各种规矩,告诉女人‘你的天地就在后院这一亩三分地’。
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分,说好听了是照顾家庭,说不好听了就是敲剥。”
金扇摇见她眼中迷茫,笑道,“人活一世,不在男女,在你自身的本事。当你有了安身立命的能力,无需仰仗任何人时,就已经赢了七成。”
孟安芷问,“那剩下的三成是什么?”
“是思想,只有思想上的独立和清醒,才会让你走的更远,活得更明白。”
“所以医术是我的本事,对么?”
金扇摇露出满意的笑,她就说,她的崽悟性好么?这才几句话就找到重点了。
“对,我们安芷是最棒的,所以不要纠结,不要难过,不要在意重男轻女。
因为你无法改变别人的思想,也不能改变所处的环境,但你可以让自己活得快乐。”
孟安芷长舒一口气,她似乎懂了些,又似乎更迷茫了,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唯有保命的本事不能丢。
“小姨这些都是你在书上看得么?”
金扇摇想到苏文谦和苏老夫人送来的书,点头,“我看后自己总结的。”
孟安芷心想,她以后也要多看书,多总结,做个像小姨这般学识渊博的女人。
...........
回到安芷堂,孟安芷将孟安辞拉进书房,知识互通,重男轻女的观念不能只教女孩,男孩也要学。
半个时辰后,孟安辞从心到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礼。
早上孟安辞站在铜镜前,吾日三省吾身。
束脩要钱么?笔墨纸砚要钱么?科举考试要钱么?
家务活干了么?会做饭么?会洗衣服么?
经过两天深度思考,孟安辞最终悟出个道理,他是赔钱货呀。
他姐已经开始给家挣钱了,他还在往外花钱,他真该死.....
男子汉大丈夫,竟然靠两个女人养着,这和吃软饭的小白脸有什么不同,不行,他必须努力读书。
争取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不让家里交一文赋税,这才是男人真正该做的事情。
饭桌上,金扇摇见孟安辞跟做贼一样,夹起块肉,在对上孟安芷的眼神后,吧嗒....肉掉回了盘子里。
筷头一转,夹了筷白菜默默低头吃饭,全程没说一句话。
金扇摇看了眼孟安芷,孟安芷愕然,她没想到几句话影响这么大。她就一个弟弟,可不能矫枉过正。
孟安芷夹起块肉,送到孟安辞碗里,“记住,男人没有一口肉是白吃的。”
孟安辞感激抬头,“姐,你放心,三年后我一定考中秀才,届时我就能去府衙领粮食,就不是吃白饭的了。”
金扇摇冷下脸,“谁说你是吃白饭的了??”
孟安芷吓得心咯噔一下,老弟呀......你可想清楚了再说,我是你亲姐,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胡咧咧呀。
孟安辞看了眼孟安芷,义正言辞道,“我姐说,孟家不养闲人,说我束脩,笔墨纸砚,都要钱.....说她从去年就开始挣钱养家了。”
眼见小姨脸越来越黑,孟安辞眼底划过笑意,“还说我是个赔钱货.....”
“孟安辞,你个腹黑不要脸的,你敢陷害我.....”
孟安芷大叫不好,筷子都没来得急放,撒丫子就往外跑。
金扇摇腾下起身,视线在屋子里胡乱扫一圈,抄起笤扫追了出去。
“孟安芷,你给我站住.....”
天老爷呀,这是家暴呀.....孟安芷满院子呼喊,“小姨,小姨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根本没说他是赔钱货。”
孟安辞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肉包子,含含糊糊劝道,“小姨....算鸟算鸟.....”吭哧咬口肉包子,嚼嚼嚼.....
金扇摇围着银杏树不停转圈圈,银杏树像是在大笑,树枝乱颤,树叶发出沙沙声。
笤扫有好几次差点打在孟安芷身上,孟安辞吓得嗝喽一声,唇角忍不住勾起。
“小姨.....赔钱货是我自己总结的,和我姐没关系,她说看书、说话、都要会总结....我就将她说过的话总结了下。
你可千万不要打她呀,她是我亲姐,怎会说自己的弟弟是赔钱货呢.....”
吭哧咬了口肉包子,嚼嚼.....嗯真香。
“孟安辞,你敢把小心思用在我身上,你死定了....”
扑哧.....孟安辞不小心将肉包子馅捏了出来,不好......要出人命,他抓起挎包,撒腿就往外跑。
“小姨,我去书院了!晌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孟安辞走后,金扇摇将笤扫丢一旁,瞪了眼孟安芷,“进屋吃饭。”
孟安芷摸摸鼻子,嘿嘿笑两声......小手拍着胸脯,吓死人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