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潇到了医院,陈景元坐在抢救室外。
一只手抱着头。
他想起来孙慧死的时候,自己连这种缓冲情绪的时间都没有。
赵平潇是十八岁才被接回赵家,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姓氏属于京市赵家。
赵闻的原配秦双是个体面人,知道了他的存在也体面不下去,当时闹得很难看,头几年他不被允许出现在赵家正席上,后来赵闻话语权越来越大,赵平潇的日子也算好过了些。
孙慧就是被赵家选中的一个器皿,被放在外面养着他,她不爱赵闻,也没为他守身。
她深爱陈佳硕,在赵平潇五岁那年,重新和陈佳硕在一起了,可惜陈佳硕早有预谋,朱灿婚检无法生育,他哄骗孙慧怀孕生子后一脚踢开,和朱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赵平潇看不起陈家。
孙慧救陈景元被撞了,临死前把他叫到床前,说给赵家打了电话,会有人接他回新家,以后回了赵家,一定不要忘了照顾陈景元,他不是朱灿亲生的,万一朱灿以后又能生了,肯定不会再对陈景元好。
陈景元看向他,颤着声音,“哥……我签了病危通知,我是放弃了救我妈吗……”
赵平潇没搭理他的无助。
“这种突发性的免疫系统崩溃,即便手术完美结束,也只是让她在痛苦中循环,你了解现状,应该提前操心后事。”
陈景元炸毛了,“你在说什么?赵平潇,你还有没有人性?”
“你的人性指的是,她艰难活着对抗疼痛时你心疼的那几滴眼泪,那我劝你少点人性。”赵平潇拍开他的手,冷淡,“陈景元,老天在教你怎么接受事与愿违,你要是不愿意往前走这一步,可以让她继续痛苦地活着。”
陈景元呢喃,“我怎么能放弃她的治疗呢。”
赵平潇冷漠,“你喊我来,不就是把坏人这个位置预留好给我吗?你不过是害怕那个做决定的人是你自己,承担不了失去的后果。”
“别在我面前冠冕堂皇地扯人性。”赵平潇欣赏着他的纠结挣扎。
朱灿是死是活跟他没半分关系。
他来不是当菩萨的,如果朱灿真的出了手术室就死了,他要永远记住陈景元失去唯一的那股痛苦样子,那将是他余生的快乐。
陈景元撑着额头,被他的话逼得冷静下来,“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么晚还跑一趟。”
赵平潇奚落,“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打给一个来看笑话的人,我会打给那个瞎子,来安慰自己,顺便展现一波惨烈钓钓她的同情心。”
“她知道了,心疼的痛苦会远超我,我不想。”那个号码他摁了上百遍,还是缺了一点勇气摁下去,他现在什么也给不了宋糖,还一堆烂摊子。
赵平潇在想,这是什么绝世蠢女人,就让陈景元掏着了。
他想到这个有意思的问题,给宋糖发了条信息——
如果你的爱人失去了唯一的家人,你会怎么安慰?
换做平常,他问不出这么无聊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放到宋糖这种人身上,会让人期待答案有没有意思。
宋糖刚洗完澡躺到床上,看见赵平潇的微信弹出来,
良陈美景:?我一定要答吗
赵平潇:也不是一定。
良陈美景:那我先说好,你说的这个“爱人”是虚拟的,问这种问题,你别是给我下套?
赵平潇:你有真实的爱人也不要紧。
宋糖无语了一会儿。
良陈美景:我可能不太合格,会先一步比他崩溃,给不了什么安慰。
赵平潇盯着绿色气泡里面的字,手机自动灭掉,他看见自己认真的眼睛。
手术做了7个小时,赵平潇待到了早上8点,碰上张江河跟夜班交接。
张江河问他,“沈绘又闹脾气了?这阵子你怎么老往医院跑?”
“不是。”等了一夜,没等到他想要的结果,赵平潇有点累了,“你上班下班?”
“上班,天天排不完的手术,回家就想当死猪,宋糖请我吃饭都懒得去了。”
赵平潇看他,“你到底帮她什么忙?”
“就6楼的一个病患……”
内线的急诊电话声响起,吓了张江河一条,“淦淦淦,一大早就催命呢,吓死老子了。”
赵平潇收回视线,“我走了。”
陈景元买早餐回来的路上看见赵平潇已经坐进车里要走,他敲下车窗,把早餐放他副驾驶,“谢谢你了,陪了我一夜,吃点早饭吧,你婚礼什么时候?我随点份子钱,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赵平潇低头,陈景元用支付宝给他转了6万块份子钱,他退了。
“用不着,没打算请你。”
陈景元认真,“你也是我的亲人,赵平潇,你结婚是大事,就当我是替妈看一眼,好吗?”
赵平潇沉默片刻,“29号,国色天香,来了躲远点,别让我看见。”
赵平潇开车回到别墅,宋糖正从楼上下来。
他把早餐丢桌子上,“吃早餐了吗?”
宋糖没问他为什么一夜未归。
“给我带的吗?”
“嗯。”赵平潇给自己加热了杯牛奶。
“耶?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啊?”宋糖有些惊喜。
今天周六,她原计划7点起床,太累了,睡超时了,还真没弄早饭。
这是离医院不远的高铁站那边儿特别有名的网红早餐店,她和陈景元有空的就会去打卡。
“凑巧。”赵平潇没多解释,“我今天不上班,补会儿觉,回头把他给你买的车开过来,出行方便。”
宋糖想,他车库里,十几辆日常代步呢,更别说地下车库了。
“算了,我驾照还有一关没考呢。”赵闻买的车,她没打算开。
宋糖吃得很满足,甚至好吃到忧伤,拇指煎包生滚粥是她和陈景元的最爱,从他离开,她就没去吃过了。
赵平潇皱眉,“去考。”
她现在跟他住,他不可能出门的时候每天还要顾着她去哪。
宋糖也意识到这一点,“好的,我会去的。”
.
宋糖没想到赵闻安排好了人提前接了她的养母过来,她赶到赵家的时候,略显局促的冯院长,眼睛都亮了,“糖糖来了。”
宋糖过去拉住冯院长的手,“妈妈,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
赵闻喜欢看宋糖惊喜的表情,笑呵呵地,“我提前安排了酒店,两边的亲戚一样重要,今天先让你妈妈过来,明天再把其他亲戚都接过来,两边亲戚都不能怠慢,糖糖,你陪你妈妈说话吧。”
赵闻出去后。
冯院长摸她的脸,“赵平潇不是托付的良人,订婚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赵平潇不满意,心里有气,指不定以后要怎么为难你。”
冯院长想起赵平潇,很斯文得体,冷漠少言,订婚那天,宋糖穿着高跟鞋,脚后跟都磨破了流血,她亲眼看见他明明注意到了,都没管,后来还追别的女人出去,宋糖丢了大脸。
“他各方面都优秀,优秀的人都有点不合群,不太爱表达。”
冯院长没接着说,她老伴没得早,是家里找的,也不爱说话,后来翻出他另一部手机才发现,只是不爱跟她说话,跟他同事每天聊的话,比跟她一个月都多。
“有钱人家的孩子,少爷脾气都大,你怕要忍耐了,家世太悬殊,赵老爷子虽然疼你,日子总是你和赵平潇过,我看他……”
宋糖早见识到了赵平潇的难伺候,“妈,我跟他还行,他是律师,挺讲道理的,很好沟通的。”
她看了看四周,“宋晓飞还没来?”
订婚,他就没来,大概是没脸见她。
冯院长叹气,“他哪有脸,你说我这辈子倒贴钱养这些孩子,怎么自己的孩子是个最不省心的。”
“他也是为了孩子们才错了这条路。”宋糖这会儿想安慰冯院长,自己难受得什么也说不明白。
“就因为赵平潇是律师,心眼子多,你更驾驭不了他,他想对你干点什么坏事你根本招架不住。”
难怪一般律师都是找业内的结婚比较多。
宋糖苦笑,“我们领了证是两口子,他对我能有什么坏心眼。”
左不过不理她,他话少点,还挺好的。
宋糖带着冯院长去了酒店,陪她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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