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家宴持续到夜里，宋糖不是在赵家第一次吃晚饭，却总觉得今晚这顿饭特别难熬。
尤其屋内饭桌上只有她和赵闻父子。
“糖糖，你太瘦了，多吃点，空姐精神压力大，毕业了其实可以不工作，赵家养得起你。”赵闻话不停，一个劲儿地让佣人给她布菜。
宋糖如坐针毡，下意识看了赵平潇一眼。
赵平潇咀嚼的动作放慢，也在看她，很阴郁。
“谢谢爸关心。”
宋糖捕捉到赵平潇眼里的轻厌，低下头，赵闻让佣人布的菜，她都晾在一边没吃，只夹着米饭熬时间。
“我刚刚都联系好场地了，婚礼呢，西式中式都要办，就是你辛苦点，上午场办中式，下午场办西式。”
赵闻只看着宋糖，“婚服两个月前就找人绣好了，纯金凤冠，素柄银灯，红衣霞帔，回头场地就选咱们家就行，让平潇从正门把你抱进来，我昨天测量好的距离，从台阶开始算，99步正好。平潇到时候控制些步子，这几天别去律所了，你们两个在家练习一下。”
“西式的就简单些，你应该喜欢森系布置，我都让人选好景了，到时候两场走机位拍摄的时候，我拉着你的手，交到……”
“咣啷——”
赵平潇的碟子掉在地上。
宋糖听得跟中邪一样，被惊醒。
“平潇，小心点。”赵闻皱眉，“这种大事，你听仔细些。”
赵平潇冷淡道，“一切从简。”
宋糖附和，“对……我跟平潇想的一样。”
赵闻脸色不好看，“我都定好了，不可能从简，客人也不能从简，人越多越好，亲朋好友都来看……”
“来看这场不伦不类的笑话。”赵平潇冷讽。
宋糖感觉到他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你懂什么，哪个小姑娘不想要庄重的婚礼，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圆满不了一场婚事，我用心给你们办，你还不识趣！”
赵闻冷了脸，“不用你操心，等着当新郎倌儿就好。”
赵平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郁形容。
这场风暴的中心是她，一旦吵起来，赵家人没什么损失，她和赵平潇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宋糖握住赵平潇的手摩挲安抚，跟以前哄孤儿院的小朋友一样。
赵平潇抽出手。
宋糖没计较。
“爸，我跟平潇想的一样，正常流程走就好了。”
“不行，他说了不算，糖糖，他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心思。”
“谁懂谁去结，捞女配金主，到哪里都是天作之合。”
赵平潇的冷漠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带着一触即发的攻击性。
宋糖想了想被人套麻袋打的宋晓飞，为了钱，兜住哭腔，很难看地笑，“爸，新郎不出场，新娘唱独角戏也太丢人了吧，我可不要。”
“那那那，一想到从简委屈你，爸拿你当亲女儿，亏一分我都难受啊，糖糖。”
“现在流行亲女儿和亲儿子结婚？”赵平潇讽刺，“社会退化了？禽兽都有近亲隔离。”
“赵平潇。”赵闻的声音不大，“你想清楚能清高多久再跟我说话。”
赵平潇垂眼，想起沈绘，她也说，赵平潇你抱着你的清高过吧，我宁愿嫁给康宁程，也不会选择你。
“今天不是奔着好事来的吗？爸，我有点社恐，就按平潇说的吧，其实他的意见是我们商量好的，他怕我不好意思跟你说。”宋糖难堪地盯着赵闻。
赵闻看见她的为难，心软了一瞬。
“好吧，婚礼可以听他的，来宾不能从简，这点坚决不能退让。”
赵平潇起身走人。
宋糖跟了上去。
赵平潇气势很冷，但没有走多快，只是去了凉亭里撒食喂鱼。
“好尴尬啊。”宋糖站到他身边，“你爸的脑洞真大啊，比年轻人还时髦呢。”
“得意吗？”赵平潇面无表情撒着鱼食，看它们争食张着嘴挤成一堆。
“我得意什么？”
赵平潇，“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老头儿为你神魂颠倒。”
“那又怎样，这有什么得意的。”宋糖站到他身边，探头到他眼皮底下，讨巧，“要是你这样的帅哥为我神魂颠倒，那倒是挺得意的，你皇阿玛他老了。”
赵平潇的视线移到她笑嘻嘻的脸上，卧蚕肉肉软软的，笑起来跟眼里有蜜一样。
赵平潇躲开这个眼神，坐到石板上，敞着大腿，“你都追出来了，陪你聊两句。”
“好啊。”
“你刚才还挺识趣。”
不过难保不是棵墙头草，这种女人碰到利益最会抉择，老头儿办不成这场婚礼，肯定会执念加深，对她更好，她同时又维护了和自己的关系。
她两头都有好处。
“那是，咱们以后是两口子，我肯定跟你亲。”她说的挺务实。
赵平潇听这种话，不会引起半点遐想，见过太多两口子刚结婚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给对方，离婚的时候都是恨不得把对方的心掏出来扔到天边去喂狗。
“跟我亲啊？用什么亲？”他调笑，夜风吹出眉眼间几分玩世不恭。
宋糖想跟他搞好关系，男女间暧昧调情无可厚非，走上前弯腰，碰了一下唇很快红着脸离开，“这样可以吗？”
啧。又吊他呢。
赵平潇意兴阑珊，她这点挺上道，不用他多说，但此时他只是打个嘴炮，没跟她亲密的心思，“看你怎么认为了，毕竟衣服都脱了，临场发脾气撂挑子，你也不是没干过。”
宋糖解释，“朋友送的，撕破了不好，人家的心意。”
“男性朋友。”
宋糖没否认。
赵平潇勾勾唇，“老情人。”
他以律师的视角判断了会儿宋糖此刻的脸红心理的真实反射。
“念念不忘的老情人。”赵平潇索然无味，起身离开。
“那都是过去了，你不也有？”宋糖跟着赵平潇进了院子，往大门外走。
赵平潇看她，“不能比，你在数量上取胜。”
“你对我偏见重。”
“也许吧，你坐男人大腿上喂酒的时候估计也在想，这个世界即将对你充满偏见，但你可是因为苦难脱掉衣服的好女孩儿。”
他很平静地陈述事实，眼里没有波澜，宋糖的陪酒照，他见过几张。
他的话轻飘飘，跟滚刀一样在她心里绞了一圈，宋糖的嘴角往下用力垂了一下。
赵平潇停下步子，看她苍白僵硬的脸，勾唇，“委屈了？受不了可以试着脱敏，我多提几遍，你就能听习惯了。”
“你不是律师吗？不知道凡事要讲证据？”
扎心的痛苦让宋糖应激，直视他。
“你想逼我陷入自证？我不会。你的偏见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跟任何人乱来过，就算有过，那是我个人的事，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也不需要承受你的道德审判。”
“你只是接受不了要和我结婚的事实，又不甘自己的妻子不符合心中的理想，才从我身上放大挑问题吧？”
宋糖的眼睛因为一层薄雾变得更清澈，“我是为了钱选择跟你结婚，也从现实考量过，你是个不错的对象，跟你结婚也挺好。你为了股份，说白了也是钱，你的本质和我又有什么不同？”
他是个不错的对象，跟他结婚也挺好？赵平潇饶有兴趣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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