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潇下午到了医院,先去了妇科问张江河,宋糖的情况,他刚从法院出来,律师服都没脱。
宋糖看到他风尘仆仆前来,觉得挺讶异的。
赵平潇眉眼仍是一贯的平淡,“昨晚你该配合些。”
宋糖想了想,“我要是配合指令跟你对冲,应该会在医院多躺几天。”
赵平潇盯她一会儿,眼神轻厌,嫌她在公众场合粗鲁。
“先拿药出院吧,这两天请假好好休息。”他倒难得发慈悲,“可以去我那儿,我找人照顾你。”
宋糖拒绝了,捕捉到男人眉眼放松的瞬间。
宋糖跟在他身后下了楼,直接坐到车后排,赵平潇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关上车门径直离开。
车里凉气和真皮味让宋糖有些难受,车里没有熏香,赵平潇不喜欢任何香水味,他自己身上都只有干净的皂香。
等了不知道多久个小时,车窗外的热气蒸波晃动变弱,天色都有些暗了。
宋糖原本犯困。
下一秒来了精神。
赵平潇跟一个女人在拉拉扯扯,面上平日的冷漠轻傲像被击碎,最后打横抱起挣扎的女人走过来。
赵平潇抱着女人,矮身拉开副驾门,把人放了进来,细心扣好安全带。
宋糖看清楚女人的脸,呼吸一停,手指不自觉抓了一下裙子。
那是赵平潇的心肝宝贝,沈绘。
订婚宴上,沈绘一出现,男人追出去三个小时才回来,这三个小时里,宋糖去后台换了衣服卸了妆,坐桌子前磕着瓜子跟来宾混在一起,听了两个小时的八卦。
大概是赵平潇怎么追了沈绘五年,最后沈绘被自家亲戚连盆端走的故事。
顺便cue了一下宋糖,说她家世还不如沈绘,竟然能讨老爷子欢心认了干女儿,安排给赵平潇订婚……
私生子配婊子,巴啦巴啦……
沈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宋糖不是第三者,但有后来者捡漏的心虚,很尴尬。
“放我下车!”这话有些倔,强势的语气却说得有气无力的,沈绘整个人从面相到气质都属于精英强势挂的,和眼下的小女人口气有些反差。
客观讲,沈绘算是她的师姐,同航空学院空乘毕业的优秀人才,课件里的素材全是沈绘的身影,外貌上和赵平潇很登对。
宋糖想,该下车的人也许是自己,她选择了一个聪明的笨方法,头一歪装睡。
“赵平潇,你还管我干嘛?”
宋糖听出来这声质问里饱含的委屈和思念,以及同为女人的共情。
赵平潇看了一眼车内镜里的宋糖,抱腿坐在后座,眼睫毛压得抖又抖,像个憨憨的鹌鹑。
他收回视线对沈绘说,“你可以不让我知道。”
宋糖闭着眼睛,心虚地觉得他同时在点两个人。
女人的意图,男人只要稍微用点心就全能摸透,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有没有这份责任心。
“你可以装作不知道的……”
宋糖听见沈绘有气无力的呢喃,接着是一声声压抑的抽泣,像是痛心下的难以自持。
她想,沈绘这种表现挺喜欢赵平潇的,干嘛吊着他那么多年呢……
赵平潇抽了几张纸递给女人,很平常绅士的动作,由他来做,多出几分温情。
宋糖本来就困,不一会儿真的沉沉睡去。
中途迷迷糊糊做梦一样掀眼皮,看见沈绘骑坐在赵平潇腿上,捧男人的脸,哭着要吻他。
赵平潇说了句什么,宋糖没听清,沈绘蔫蔫地回到了副驾。
宋糖闭上眼心想,怎么做梦也是做别人的春梦?
.
再醒来,宋糖在一间休息室。
推门而出,是个会议间,从会议间出去,是律所的工位。
干净有序,严肃整洁。
宋糖猜这是赵平潇工作的地方。
赵平潇不知道去哪了,他的员工也都不在,宋糖有点懵,她不是说回学校吗,他怎么把自己带工作地方来了。
“你醒了?”
冷不丁突然有人在她身后出声,宋糖吓了一跳。
助理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啊。吓到你了,赵律让我上来看看你,他说你要是醒了,去二楼一起吃饭。”
“好,谢谢你了。”宋糖笑笑,跟在后面,心里在想,赵平潇为什么不上来找她?
也许他在陪沈绘。
助理刷了卡进了二楼的门,还在跟她介绍,“这层一半区域都是咱们律所的,赵律特意包下来作食堂、休闲用。美女,你跟咱们赵律什么关系?怎么称呼你?”
宋糖想了想,有私心作祟,“喊我宋糖就可以,赵平潇是我哥哥。”
干哥哥。
赵平潇端着咖啡,居高临下,精明冷漠的眼神盯着她对助理的笑,猜测她是不是想跟他身边的人打好关系。
冷不丁地,宋糖被他那张脸帅到了,西装革履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刻板,精致矜贵。
平静温和中透着迫人的疏离冷漠。
宋糖耳朵红了,咬着唇里的嫩肉,想起梦里那个模模糊糊的画面,沈绘那么紧密地坐在他腿上要亲他——可能不是梦。
“赵律。”助理打过招呼离开。
赵平潇把宋糖堵在门口,看她有些窘迫的表情。
赵平潇是个律师,已经看惯了人心。
不信宋糖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没心眼儿,她是被院长收养的孤儿,从福利院出来走向社会,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她可能有些表演型人格。
“谁跟你哥哥妹妹的?”赵平潇一本正经问完,喝了一口咖啡,薄情的唇瓣染上淡淡的水渍。
宋糖撇撇嘴,想起昨晚男人让她喊哥哥,又问她能不能受得了第三遍,宋糖就是被他的话吓哭的。
“那不然怎么说呢,我想,你应该不喜欢我说未婚妻。”直觉告诉宋糖,不到结婚那一步,赵平潇不会接受她,甚至结婚了也不一定接受。
她在揣测他的喜好,赵平潇不悦,没逮着这个话题不放,“我喜欢什么你说了不算,去吃饭。”
“哦。”宋糖看着透明的格挡门,有几个员工吃着饭还在回客户信息,里面的氛围并不轻松,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进去。
赵平潇推开一间磨砂门,有些扬声,“进去。”
在吃饭的人都抬起头,宋糖被看了个全尸,她几乎是跑进赵平潇的餐饮间。
宋糖没有看到沈绘,松了一口气。
赵平潇给她打了饭端进来,放到她面前,“今天的事,我有责任,但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
宋糖心里咂舌,赵平潇真阔气,员工餐弄得那么丰盛,她都想给他打工了。
“什么话?你说吧。”宋糖下意识预测不是什么好话。
“你先吃饭。”
赵平潇拿着花洒给绿植浇水,在茶室的格挡后面漫不经心窥她。
抱她下车时,她跟猫一样在他怀里哼唧,热气吹在他脖子里,轻轻痒痒的,她身上很香,这会儿屋里的花草也压不住她那股自然的馨香。
宋糖安静地吃饭,空姐对体重管理有要求,她把爱吃的肉挑了,银耳汤喝完,擦了擦嘴巴,“好了,你说吧。”
“鉴于你昨天晚上不配合,才造成眼下的局面。”赵平潇眼皮都没抬,把水洒到君子兰的根部,声音淡淡,“从减轻你的痛苦而言,我认为你以后需要多多练习,好适应我。”
这还是人吗?
宋糖心想,她就是个铁打的,也没有哪个碳基生物会在一个女人受伤后还冠冕堂皇地说这些吧?
宋糖仰着脸对他笑,“谢谢你提供的晚饭,我建议你的作案工具削薄一圈,我就没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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