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丽的将军是个会汉语的。
这也是自然，若不是通晓汉语又怎会被派到这跟大明接壤的边关上来？
此人姓李，据说是那李成桂的旁系亲属，也算是李成桂手底下的一个属下。
他对大明一向是亲和的。
所以一听说有大明的将军带着好几万大军冲了过来，他心里头虽也惊骇，却还是强自镇定，赶紧穿戴整齐，带着两个随从，准备出城迎接。
只是出城之前，这李将军心里头，却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把那两个随从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可瞧清楚了？来的当真是明军？”
那随从脸色发白，道：“回将军，错不了，那大旗上绣的是大明的日月，甲胄也是明军的样式，军容极为规整，那人数...少说也有好几万啊！”
李将军听了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皱着眉在原地踱了两步，又问道：“可打探出来，领兵的是谁？咱们高丽这几年也没得罪过大明啊，咱们都已经臣服了。
这个情况下，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军马压过来？是不是边境上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那两个随从面面相觑，都是摇头。
“将军，小的们也不清楚啊，这明军来得突然，咱们也是刚看见尘土，人就到了城外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是打听不着啊。”
李将军眉头越皱越紧，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他心想，这可不是小事啊。
好几万明军，说压过来就压过来，这要是闹将起来，他们这几千边军哪里抵挡得住？
一个照面怕是就得被碾成齑粉了。
可转念一想，他这心里头又存着几分侥幸。
他琢磨着，这几年大明跟高丽关系缓和，早就恢复了宗藩之礼，那大明的皇帝陛下，也亲口免了他们的常年岁贡。
按理说，大明不该无缘无故地发兵啊。
“难道...”
李将军心头忽然一跳，脸色又白了几分：“难道是那群胡里改和斡朵里的人，闹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惹恼了大明么？”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
那群人这些日子在边境上干的勾当，他是知道一些的。
抢粮、杀人、偷孩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天理难容。
只是上头压着不让他们管，他也只能装聋作哑。
而且他们实际上也觉得，这些边关的百姓数量本来就不算特别多，而且地处偏僻，大明的将军们还能管到这边来？
所以就一直没咋往心里去。
可如今看来，这是把大明的天都给捅破了啊。
李将军心里头把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这群下三滥的猪狗蛮夷，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天大祸事！
可骂归骂，眼前这关口还得他自己去顶。
他抹了把汗，整了整衣冠，这才带着那两个早已吓得腿软的随从，硬着头皮出了城。
出城这一路，李将军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远远地就瞧见那明军大营铺天盖地地扎在城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一股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心里头那点侥幸，登时又散了个干净。
此乃天下第一军也。
待得刘策的大军停稳了，这李将军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他本想，来的多半是辽东那边哪位驻扎的将军，或是什么边军将领。
于是他便堆起一脸的笑，隔着老远高声问道：“敢问来的是哪一位将军？有何贵干？”
刘策端坐中军并未答话。自有那传令兵上前，把这位李将军给请了过来。
那李将军见状，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心想，起码能谈，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会祸及高丽了。
便稳住了心神，进了中军大帐，抬眼一瞧，便见那正中央端坐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这男子年纪看着不大，生得却高大英俊，双目照射寒光，自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披甲胄却并不如何肃杀，只是那么随意地坐着，便让人觉得一股子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在他身侧，还立着几个面色冷峻的护卫，那眼神一个个都像刀子似的，看得李将军后脊梁直冒凉气。
李将军心里头暗暗叫苦，面上却还是强撑着，堆出几分客气的笑。
他先拱了拱手，道：“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是高丽的边将，将军若有什么事情尽可跟在下说。”
他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可那语气里却隐隐地透着一股子施压的意味。
“只是将军，这里到底是我高丽的地界。”
李将军笑着，却是不软不硬地说道：“将军这般带着大军长驱直入，怕是不太妥当吧？这要是让我高丽的王上知道了，怕是...”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顿了顿，又接着道：“更何况，我们高丽那可是大明的藩属国。
咱们两国素来交好，将军若是有个什么误会，咱们大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何苦动这么大的阵仗呢？”
这一番话说得是绵里藏针。
一边是客客气气，另一边却把高丽的王，还有那藩属国的名头都给搬了出来。
言下之意无外乎就是，你带着大军闯到我高丽的地界上来，这不合规矩。
你最好还是带着人赶紧回去，不然惊动了我高丽的王上，这后果你可担待不起。
那李将军说着还不忘提一嘴：“我家大帅李成桂李将军，那可是高丽第一等的人物，将军若是有什么误会，在下也可以代为转达。”
他这是连李成桂都给抬了出来。
这一边客气一边施压的做派，当真是把那点小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
刘策听了也不恼，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而站在一旁的马云，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姓李的高丽人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他家王爷面前这般大放厥词？
马云噌地一下往前踏出一步，瞪着那李将军厉声喝道：“大胆！”
这一声如同炸雷，震得那李将军浑身一颤。
马云指着他，一字一句地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坐在你面前的，乃是我大明寿昌王殿下！”
“寿...寿昌王？”
那李将军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猛地抽去了骨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紧接着那张原本还堆着几分假笑的脸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噗通一声。
这李将军竟是两腿一软，直挺挺地就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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