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东伯侯府中,姜桓楚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窗外夜色沉沉,偶有鸦鸣,更添几分萧索。
他是东伯侯,镇守东方,辖下二百镇诸侯,麾下将领足有千人,可近些年却是灾祸连连。
先是蝗灾,又是旱灾,如今瘟疫四起,派出去的医官有不少,可对于这瘟疫实在是镇压不住。
民间传言纷纷,有说是天降灾殃,有说是妖物乱世,还有一些人更是传言说朝中奸臣当道,上天才降下惩罚。
姜桓楚不相信这些,如今其子姜文焕就在太学院之中学习,通过姜文焕传回来的消息,姜桓楚对于帝辛的革新是十分赞成的。
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民心必乱。
“侯爷,方伯求见。”
“进来。”
方伯是姜桓楚麾下最得力的谋士,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物。
他走进书房行了一礼,见姜桓楚面色不佳,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侯爷可是在为瘟疫之事烦忧?”
姜桓楚叹了口气,指着案上的竹简:“各地报上来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多,就说昨日便有五十二人死了,就连东鲁城郊的村子,也有了十几个病倒的,再这么下去只怕瘟疫会越来越严重。”
方伯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属下正要禀报此事,臣听说蓟西有个小村落,传闻那里有两个道人,在那里熬煮草药,施药救人。据说这二人医术通神,无论什么疫病一碗药下去,三日内必然痊愈,而且那二人分文不取,如今在鲁地已颇有名望,附近数十里的百姓,都往那里求医。”
姜桓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分文不取,这是高风亮节,你可知他们姓甚名谁?”
方伯摇了摇头,道:“这也只是坊间传说,倒是他们有一个年迈老娘,不过臣调查了一番,他们那老娘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这几个人身份倒是神秘。”
姜桓楚站起身来,道:“先不论这二人身份,若真能治瘟疫,我当亲往请之,那二人既然肯在人间施药,便是有济世之心。速去备马,带几个随从,我们星夜出发,东鲁百姓可等不得。”
方伯领命,快步出去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姜桓楚换了一身便服,带着方伯和几个贴身护卫,策马出了东鲁城。
官道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马蹄声碎,惊起几只夜鸟。
姜桓楚一路无话,只是时不时催促快马加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桓楚一行人已到了村口,说是村落,其实不过三四十户人家,茅屋低矮,篱笆稀疏,却干净整洁。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桌上放着几只粗陶碗,旁边一口大锅,锅下余烬未熄,锅中药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道人在熬煮汤药,还有一个道人正躺在那老槐树下。
姜桓楚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正要上前那打盹的道人忽然睁开了双眼,只见那精芒从双眼之中透出。
姜桓楚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但他毕竟是一方诸侯,强自镇定,拱手道:“二位道长,在下东伯侯姜桓楚,听闻二位在此施药救人,功德无量,特来拜谢。”
这道人正是罗宣,旁边搅药的老道是吕岳。
两人在人间修行功德,化去法力,扮作凡人,已在这小村落待了有一年之久。
罗宣本是火龙岛焰中仙,脾气火爆,初来时满腹牢骚,如今却已习惯了这种日子,吕岳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每日煎药熬汤,从不抱怨。
罗宣淡然一笑,拱手道:“原来是东伯侯,贫道与师兄只是个游方郎中,当不得功德无量四个字,侯爷远道而来,可是为了瘟疫之事?”
姜桓楚点了点头,道:“道长果然是神机妙算。”
只见姜桓楚撩开衣摆,朝着罗宣与吕岳单膝跪下,诚恳的说道:“两位道长天心怜见,如今东鲁之地瘟疫遍地,死伤无数,本候代东鲁百姓,九州生灵,恳请两位道长出山,搭救黎民百姓于倒悬之间。”
罗宣法力一动,便将姜桓楚托了起来,罗宣也不看姜桓楚,道:“侯爷,不是我二人不想助侯爷一臂之力,只是我这兄长家中还有老母需要奉养,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还请侯爷体谅体谅我这兄长。”
姜桓楚一听,毫不犹豫的说道:“道长母亲就是我姜桓楚的母亲,来人,速去备好马车,载着我姜桓楚的义母送入侯府,我姜桓楚以君候之礼认其为义母,不仅代道长一尽孝道,而且身前身后之事一应安排妥当。”
“哈哈哈!!”
罗宣闻言,顿时笑道:“久闻侯爷快人快语,忠肝义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是如此,我师兄弟二人愿助侯爷一臂之力。”
罗宣这个时候也不再隐藏真身,只听那诗号响彻天地。
“焰中仙,赤帝身,火龙吐焰焚乾坤。”
“三昧真火炼天地,九霄云外我为尊。”
“截教门中称妙道,火龙岛上养玄根。”
“今日出山济苍生,且把丹心照万门。”
罗宣真身显化,那面如重枣,海下赤须红发,身后那三头六臂法身一闪而逝,惊得姜桓楚接连退后三步,那方伯与几个侍卫更是惊骇连连。
罗宣笑道:“侯爷不用紧张,我二人本是碧游教通天圣人门下练气士,得成汤太傅杨先生之想请前来人间救渡人世,广修功德,还请侯爷先将老母迎回,另在城中设一方草芦,我二人一日之后必来东鲁城中赴约。”
姜桓楚大喜过望,急忙道:“两位道长果真是高人也,想不到两位道长下山还有杨太傅的名望在先,只是本侯并不知道消息,怠慢了两位道长,还请两位道长恕罪。”
罗宣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
随后吕岳便将他那老母搀了出来,亲自送上了姜桓楚的车驾,临了之时,吕岳伏跪在地,磕了一个响头。
也在吕岳起身之时,终于归复真身。
“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响起了一阵笑声,来人正是孔宣,孔宣看着这蜕变的二人,自然是大喜不已。
罗宣见了孔宣,脸色微微一变,道:“原来是孔大善人,几日不见,孔大善人这气象越发的如日中天了。”
孔宣知道这罗宣心中还有几分怨怼,于是道:“怎么着,难不成贫道将你请出山来,还是亏待了你不成。”
看到孔宣凑了过来,罗宣眉头一皱,急忙退后几步,道:“亏待自然谈不上,倒是孔将军与杨先生给我师兄弟二人指点了一条明路。”
吕岳也道:“孔将军有礼了,若没有当日孔将军与杨先生相逼,只怕贫道也看不透这天地万道为何物,孔将军虽不是吾师,却有其师之大德。”
孔宣淡然一笑,道:“两位道友言重了,贫道此番前来,便是知晓两位道友成道在即,此来正是助两位道友一臂之力,当日两位道友出山之时,贫道曾赠与一道先天本源,这一道先天本源暗合人道气运。”
“两位道友在人间的功德,将会汇聚在朝歌城鹿台之上,只待两位道友功德显圣,贫道自会请了大王旨意,为二人在人间广修庙宇,以成玄道。”
说完之后,孔宣躬身一礼,便化光而去。
罗宣啧啧的惊叹了一声,道:“这杨易真乃奇人也,怪不得连老师都要抱他的大腿。”
吕岳白了罗宣一眼,道:“什么叫做老师抱大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
杨易在娲皇宫吃了瘪之后,心中未免有一些不快,暗道这女娲娘娘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一些。
此刻杨易已经来到了太学院外,正是来看他的新婚娘子苏妲己。
杨易负手走进院门,却见正堂内传来一阵阵热烈的讨论声。
堂内,比干、商容、微子启、箕子、杜元铣几位老臣围坐一堂,面前摊着舆图和书简,正讨论着什么。
而苏妲己手持一卷竹简,正指点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杜元铣道:“夫人方才讲的那段紫微星动,客星犯主,与钦天监观测的结果竟分毫不差,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将天文地理讲得如此透彻。”
微子启笑道:“杜元铣,你那是读书少,夫人可是过目不忘,太学院的藏书她这几个月几乎翻了个遍。别说天文地理,连那些艰涩的易学典籍,她都能倒背如流。”
“哈哈哈!”
杜元铣点了点头,道:“夫人活学活用、触类旁通,老夫此生还是头一回见。”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杨易嘴角抽了抽,想不到苏妲己竟能跟这群老东西混在一起,而且还得到了他们的尊重。
就在这个时候,灵宝道人走了过来,道:“你这娘子肉身虽是虚弱,可其天生慧根,灵性非凡,贫道已将上清大洞之真意尽数传授于她,为她开了顶上慧海,如今她虽无法力,却已通晓天地玄机。”
“你且看那九天之上,此刻有紫气来仪,这是圣人出行的征兆,若贫道推演不假,只怕三日之后这朝歌城中必有一位大贤降世,此人主破,便是为了破殷商文道气运而来。”
杨易一听,脸色微微一变,道:“灵宝道友的意思是说,有人要破殷商文道气运?”
灵宝道人目光一动,道:“正是如此。”
杨易愣了片刻,随后笑出声来,道:“如今朝歌城之中有两大圣人的气象坐镇,还有太学院,鹿台也快建成,就算是圣人只怕也难破我文道气运。”
灵宝道人莞尔一笑,道:“来人并非等闲,你也不能轻视。”
随后灵宝道人便拿起了旁边的扫把,继续洒扫了起来。
杨易却心里面起了算盘珠子,这两大圣人气象自然是女娲与灵宝道人,可还没有算上他这个半圣化身,就算是真正的圣人来了,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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