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垂柳依依,碧波荡漾。
那草芦旁边正有一个年轻樵夫正埋头劈柴。
他名武吉本是山中樵夫,因误伤人命被姜子牙所救收为弟子,自此跟在身边,侍奉起居,兼学一些粗浅法术。
这一日姬昌沐浴焚香,换上一身素净的深衣带了散宜生一个人,徒步来到渭水边。
远远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道独坐水边,手持钓竿,神态悠然,一个樵夫正蹲在河边洗菜,见有人来,连忙起身,朝老道低声道:“师父,有贵人来了。”
姜子牙并没有理会,只是道:“为师已知,你且退下,莫要打扰。”
武吉应了一声,抱着菜篮躲到草庐后,却忍不住探出头来偷偷观望。
姬昌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定睛一看,那钓竿笔直垂下,钩离水面三尺,竟是直钩,钩上不挂饵,下方不沉水,旁边放着一只空篓,篓中无鱼。
那老道闭目养神,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什么。
姬昌心中一动,俯身细看,只见钓竿上刻着四个小字正是愿者上钩,他心中一凛,暗道此人非同寻常。
姬昌好奇的问道:“老人家,这直钩离水三尺,如何钓得鱼来?”
姜子牙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姬昌浑身一震,连忙整衣下拜:“老人家,我乃是姬昌,久慕高贤,今日得见,实乃天赐的缘分。”
散宜生也在一旁倒身下拜。
姜子牙放下钓竿,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姬昌一番,看到姬昌目光诚恳,并没有任何做作,于是便说道:“西伯侯请起,贫道姜尚,原是玉虚宫门下,因仙道难成,奉师命下山寻一明主,以完封神大业。”
姬昌大喜,确定了这个人就是他要寻找的贤人,于是道:“本王听闻先生大才,愿以国相托,请先生助我西岐,成就大业!”
姜子牙也不推辞,随姬昌在渭水畔席地而坐,畅谈天下大势。
姜子牙纵论九州形势,分析殷商积弊,讲治国之道、用兵之策,滔滔不绝,字字珠玑。
从农耕水利到军阵操演,从选贤任能到外交纵横,条分缕析,深入浅出。
姬昌听得目不转睛,只恨相见太晚。
姜子牙道:“那纣王违背祖治,推行推恩令,让天下大乱,又在那宫中豢养狐妖,更是兴建轩辕宫与鹿台,已是祸根深种,如今殷商已乱,民同水火,正是侯爷大展身手之时啊。”
“先生真乃经天纬地之才也!”
姬昌站起身来,朝姜子牙作揖道:“本王愿拜先生为太公望,望吾国之兴,皆系于先生!”
姜子牙大喜过望,知道姬昌就是他苦苦寻找的明主,急忙躬身道:“侯爷厚爱,姜尚敢不效力?”
散宜生在一旁笑道:“君侯,既拜先生为太公望当行大礼,不如君侯亲自执辔,为先生拉车,以示尊贤之意。”
姬昌欣然应允,命人取来车驾,那是一辆两轮木车,朴素无华,车前系着两根缰绳。
一番推辞之后,姬昌亲自扶着姜子牙上了木车。
武吉从草庐后探出头来,看见师父坐车,文王拉辔,心中既惊且喜,急忙跟在了后面。
姜子牙端坐在木车之上,心中却在盘算,如今总算寻找到了明主,接下来也可以开启封神大业了。
以他的手段,不出三五年整个西岐必会大兴,到时候周室兴盛,殷商衰败,这封神大局也能随之一步步演化。
就在姜子牙盘算的时候,年迈的姬昌不让其他人阻挡,努力做好这个礼贤下士的表率,他拉着车驾正往前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车轮在黄土上留下浅浅的辙痕。
姬昌虽是诸侯,却年迈体衰,平日养尊处优,但也毕竟戎马一身,有一些力气在身。
可姬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觉这车驾越来越重,等他拉到第八步的时候,身后的木车宛如一座大山一般,任凭他用尽力气也是纹丝不动。
就在姬昌暗暗发力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车的车辕断裂,车轮歪斜,姜子牙连人带车翻倒在路边。
武吉急忙上前去扶,姬昌也大惊失色,连忙过来帮忙。
姜子牙这个时候脸色大变,不是因不是因摔倒疼痛,而是因那断辕之事,姜子牙推开了武吉,眼睛死死的看着那木车,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早年在玉虚宫修行,虽仙道未成,却通晓阴阳术数,此刻心中已有不祥之感。
姜子牙干巴巴的问道:“侯爷方才拉了几步?”
姬昌不明所以,道:“刚才我只拉了八步,不知道为何,越往后拉,这车驾就越重,等走到第八步的时候,感觉就是在与乾坤较力。”
“啊!!!”
姜子牙痛呼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八步,为何只有区区八步,周室当有八百年基业,怎会如此。”
散宜生凑了过来,道:“先生可是刚才受伤了?”
姜子牙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散宜生,只是道:“天机啊,天机,天机为何负我姜尚!”
随后姜子牙朝着姬昌躬身一拜,道:“侯爷,天机有变,我今以西岐丞相之号,将等昆仑山玉虚宫前去探寻天意,还请侯爷先行回朝,待我下了昆仑山,定然前来投靠。”
姬昌点了点头,拱手道:“我在西岐之中恭候丞相大驾。”
姜子牙遁光一转,也不理会武吉,就这么朝着昆仑山飞去。
此刻的姜子牙内心彷徨无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昆仑山外,抬头一看云海茫茫,他心中却没有了底气。
正在姜子牙脚步徘徊之时,只见金霞童子在那石阶之上显化,道:“姜师叔,元始天尊自天庭归来之后,正在闭关推演天机,得了元始天尊法旨,望姜师叔前往首阳山八景宫前求见天机。”
姜子牙在这一刻如蒙大赦,急忙调转遁光,朝着首阳山飞去。
等姜子牙降临八景宫的时候,只见此山之中阴阳分化,八极定鼎,那中正平和之气宛如涛涛日月席卷而来,让姜子牙道心平静了不少。
姜子牙在八景宫外倒身下拜,道:“弟子姜子牙,求见大老爷。”
只见八景宫门徐徐打开,一个道人走了出来,正是那玄都大法师。
玄都大法师手中仗着拂尘,一身清傲孤冷之色,道:“姜尚,你不在人间主持封神大业,为何来我八景宫门前?”
姜子牙脸色一变,急忙将这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着子牙进来吧。”
姜子牙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老子的道音。
玄都大法师将姜子牙引入了八景宫中,只见那八景宫灯散发出徐徐神辉,老子正端坐在风火蒲团之上,朝着姜尚看了过来。
“子牙,你之际遇贫道已经知晓,文王拉车本有八百步,却在八步之时戛然而止,车辙断裂,你可知为何?”
听到老子点解,姜子牙不敢怠慢,急忙道:“还请大老爷示下。”
老子道:“只因西岐气运远在殷商气运之下,轩辕坟三妖虽入成汤,如今商王大兴土木,可却并未动摇其国本。”
“也因那殷商之中,崇文尚武,开化文道,以至于九州气运宛如悬河入口,汇聚在朝歌之中。”
姜子牙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按照老子这么一说,西岐的气运是远不如殷商,姜子牙急忙问道:“这纣王道德败坏,罪孽滔天,怎么还会气运昌盛?”
老子听完,淡然一笑,道:“子牙这便是你目光短视了,一国之气运怎能只系于君王一人之身,此事还需要你在人间徐徐图之。”
“你既来了八景宫中,贫道自然也不会让你空手而回,这文道气运天下九斗,殷商如今占尽先机分了其中六斗,可自混沌初分,太极两仪四象便高悬天地之间。”
“所谓燧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神农治世尝百草,轩辕礼乐婚姻联,这些都是人教之中所出的人文圣典。”
“你着姬昌在西岐城内搭建一方观圣台,贫道会遣玄都大法师入朝歌城中大会天下文生,随后直破五关,入往西岐之中传播道德经,到时候这殷商的文道气运便是不攻自破。”
姜子牙大喜过望,道:“殷商立国也在数百年,怎么比得上人教大道的博大精深,有了大老爷手段,姜尚心中安定。”
姜子牙当即伏跪而下,朝着老子倒身下拜,“多谢大老爷。”
随后姜子牙便信心满满的离开了八景宫。
玄都大法师这个时候却有一些不屑的说道:“老师,区区殷商而已,需要弟子用道德经去破么?”
老子微微点头,道:“如今女娲即将证道混元十七重天,贫道也是想借此机会重凝人教气运。二来便是西方教已入了量劫,西方教定然会借着这入劫的机会来东方传道,这道德经传下便是为了镇压人间气运。”
“原来如此。”
玄都大法师点了点头,道:“那弟子三日之后便焚香沐浴,直入朝歌之中大破这殷商天下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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