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照在深山林场里。
冷风顺着四米多高的铁丝网吹了过来。
陈子昂的那句灵魂咆哮,在空旷的铁艺大门前远远地荡开。
伸出的手指,还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指着前方那两座被高强度铁丝网和监控探头严丝合缝圈起来的连绵山头。
韩东站在猛禽皮卡旁边。
他抬起右手。
伸出小拇指,在自己的右耳朵里随意地掏了掏。
“叫唤啥啊。”
韩东的语气非常平淡。
他吹了吹小拇指上的灰。
脸上带着一丝对陈子昂少见多怪的嫌弃。
“这有啥稀奇的?”
“不就是两座山包么。”
“在咱东北这嘎达。”
“人均两座山。”
他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陈子昂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那连绵起伏、一眼根本望不到头的山际线。
这种规模,拿到南方去直接就能挂牌当个自然风景区了。
然后再转回头,看了看韩东那张习以为常的脸。
这孙子对“大”这个字,绝对有严重的生理性认知缺陷。
站在旁边的鹿德勺。
此刻也是满脸的呆滞。
他作为国宴大厨的传人。
干了这么多年高端餐饮,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顶级的食材供应商。
但是。
像眼前这样,直接把两座完整的原始山林。
用铁丝网和高科技监控,像圈自留地一样死死圈起来做养殖场的阵仗。
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当地资源和手腕啊。
鹿德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转头看了陆川一眼。
“行了。”
“别搁外面喝西北风了。”
张居路大马金刀地从最前面的猛禽车上走了下来。
他大手一挥。
“进屋。”
张居路走在最前面。
几名保镖立刻上前,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众人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依山而建的三层主建筑。
陆川迈过门槛。
他走进气派的一楼大厅。
视线在宽阔的室内扫了一圈。
然后。
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跟在他身旁的赵一帆,也停下了脚步。
赵一帆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镜片后。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他们都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大厅的面积,非常夸张。
但是。
这里的整体装修风格。
屋子正中央摆放的那套巨大的实木沙发。
墙上的纹理走向。
甚至是墙上挂着的那几副经过特殊处理的巨大鹿角。
还有角落里摆放的茶台和绿植的位置。
一模一样。
这跟他们昨天晚上,在黑省那个林场大本营里看到的那个正厅。
简直是如出一辙。
连沙发的颜色和摆放角度,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居路走到实木沙发前。
他转过身。
正好捕捉到了陆川和赵一帆脸上的那一点微小的停顿。
老舅哈哈一笑。
十分坦然地开了口。
“看出来了吧?”
张居路指了指周围的陈设。
“这屋里的东西。”
“跟黑省那个院子,一模一样。”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庞大的身躯让厚实的皮质坐垫往下陷了一块。
“我这个人啊。”
“没啥别的毛病。”
“就是念旧。”
张居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住惯了一个地方。”
“跑到另一个省。”
“要是屋里的摆设换来换去,风格变了。”
“我看着就闹心。”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索性就让人照着原样,在这边又整了一套。”
陆川听着这番话。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把“一比一复刻几百平米豪宅”说成是“省得闹心”。
就很有老舅那种粗中有细、固执且专一的风格。
众人陆续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陈子昂坐在沙发的边缘。
他裹着白袍。
还在心里疯狂盘算那两座山的物理面积。
这个时候。
大厅通往后门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鹿德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刚才一进屋,心里就一直记挂着顶级食材。
直接穿过大厅,跑到后院的观景台去看鹿去了。
现在。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张居路面前。
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
“张总。”
鹿德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刚才去后门那边的观景台看了一圈。”
“怎么啥也没有啊?”
张居路放下茶杯。
“没啥?”
“没鹿啊。”
鹿德勺急得双手比划着。
“我看了。”
“后院连着的就是那两座山。”
“放眼望去,全是树。”
“连个正经的鹿棚都没看见。”
“连一根鹿毛都没找着。”
他满脸的不解。
“您不是说带我们来看最顶级的鹿肉吗?”
“这鹿到底养在哪了?”
“总不能是在树上挂着吧?”
听到这个问题。
张居路乐了。
他没有急着开口解释。
而是直接转过头,冲着站在走廊口的一个林场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大柱。”
“去。”
“把那玩意儿拿过来。”
那个叫大柱的工作人员立刻点头。
转身跑进了一个挂着“监控室”牌子的房间。
没过半分钟。
工作人员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台带有屏幕的黑色仪器。
工作人员走到茶几前。
将仪器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张居路伸出粗糙的手指。
在仪器的开关上按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众人纷纷凑上前去。
只见屏幕上,显示着那两座山的微缩地形图。
地形图扫描的范围极广。
而在那片代表着山林和灌木的区域里。
密密麻麻的。
成百上千个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红点,正在屏幕上缓慢地四处游走。
有的红点聚集在一起。
有的红点在单独移动。
张居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看到了吧。”
他指着那些游走的红点,豪气干云地开口。
“公鹿、母鹿、小鹿。”
“全都在这山里溜达呢。”
“相中啥样的。”
“看着红点,咱们就直接带人进山去打。”
陈子昂穿着长袍。
他盯着屏幕上那漫山遍野的红点。
又转过头,顺着大厅的窗户,看了看外面那片毫无人工干预痕迹的原始森林。
他彻底震惊了。
“老舅。”
陈子昂忍不住质问出声。
“这根本就是野生的吧?”
“哪有这么搞养殖的?”
“连个棚子都不搭?”
张居路听到这话,靠回了沙发靠背上。
他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霸气到了极点。
“这两座山,都是我包下来的。”
“这山用铁丝网圈死了。”
“山里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
他看着穿着长袍的陈子昂。
十分接地气地打了一个比方。
“小陈啊。”
“你听说过你们南方粤省的走地鸡没?”
陈子昂愣了一下。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走地鸡他当然知道,满山跑的鸡,肉质紧实,价格也比饲料鸡贵得多。
张居路看着他点头。
猛地抬起手,一拍沙发的扶手。
啪。
一声闷响。
“那就对了。”
他指着外面那两座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巨大山头。
“我这满山跑的。”
“就是纯正的,‘走地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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