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店里的灯光偏暗，暖色调的光源把整个空间衬得像一个精致的盒子。衣架整齐排列，秋冬款的衣服叠得方方正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道，像是某种木质调的香水。
导购员那句话说完之后，店里安静了那么两秒。
白锦书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已经习惯了——今天逛了几个小时，被叫了“男朋友”“老公”“您先生”不下五次。但是两人这样出来，很容易被误会，也不能进一家店就解释一次吧，索性就懒得解释。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叫怎么叫。
他转过身，朝试衣间走去，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去试灰色那件。”
周浅予站在原处，看着白锦书的背影消失在试衣间的门帘后面，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口。
她的耳朵红得发烫，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线，怎么都退不下去。
不是第一次被误会的，可这次不一样。
前面几次，她跟白锦书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导购的话她能当成客套话听。可刚才——白锦书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修身的黑色短袖，肩膀的线条、胸口的轮廓、腰身的比例，她全看在眼里。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香味。
然后导购说“您爱人”。
她慌了。
解释吧，显得刻意。不解释吧，又像是在默认。她站在那里纠结了好几秒，最后红着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是承认，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给我拿件新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颤。
导购笑着点头，转身去库房找货。
白锦书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那件深灰色的短袖。版型和刚才那件差不多，也是修身的，只是颜色深了一个度。
他站在镜子前，偏过头看了看侧面，又抬了抬胳膊，眉头微微拧着。
“有点紧。”
周浅予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飞快移开。她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这种就是修身的，不紧不好看。”
“啊？”
白锦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疑惑。
周浅予被他这么一看，耳根又红了一个色号。可她没退让，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
“反正比你之前穿的那些好看。”
白锦书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来得及开口，周浅予已经转向了导购。
“来三件吧。灰色、黑色、白色，各一件。”
导购眼睛一亮，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不少。“好的美女，尺码呢？”
周浅予没有犹豫。“L。”
导购点了点头，拿着尺码牌去备货。
白锦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愣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穿L？”
周浅予没看他，低头翻着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另一件衣服，声音不大。
“前几家店的时候看到你吊牌了。”
白锦书闻言，微微一怔。他在第一家店试衣服的时候，确实翻过吊牌看了一眼尺码，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自己都没在意。周浅予居然注意到了。
他没再说什么。
“那剩下的就不用试了吧？”白锦书看了一眼导购手里那一摞衣服，“都买三件了。”
“不行。”
周浅予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不容商量。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那些——还有七八件，有外套、有衬衫、有针织衫，全是她刚才挑的。
“那些也要试。”
白锦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七八件。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挣扎，拿起那件灰色的走进了试衣间。
——
丘城。
悦华酒店。
偏厅包厢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尴尬变成了正常。
白明远端着酒杯，在桌与桌之间穿行，脸上的笑意始终挂在嘴角。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桌停留的时间差不多，跟每个人说的话也差不多——客套、得体、滴水不漏。
林晚瑶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她没有跟在人群后面，没有刻意往前凑，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白明远的方向，又收回来。
她在等。
等白明远把该应付的人都应付完，等那个“偶然”碰面的机会变成一次正式的对话。
白明远打完了倒数第二桌，终于来到了林晚瑶所在的这一桌。
他没有刻意绕开，也没有刻意走近。步伐还是那个节奏，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个弧度。他走到桌边，先跟旁边两位当地的领导碰了杯，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到了林晚瑶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江城的林总也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怎么也不说一声，让林总一个人坐在这里，是我们怠慢了。”
旁边的两位领导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白总，这个……”其中一位摸了摸鼻子，“我们还真不知道林总过来了。要是知道，肯定安排到主桌去。”
林晚瑶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得体。她接过话头，语气不卑不亢。
“白总别介意，我今天是挂着一家子公司的名头过来的。刚好在丘城出差，听说商会有活动，就顺道过来看看。”
她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是冲着你来的，至少明面上不是。
白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他端起酒杯，跟两位领导又碰了一下，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林晚瑶站在旁边，不急不躁，等他把话说完。
等那两位领导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的时候，林晚瑶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不是茶杯，是酒杯。
从进到这个包厢到现在，她一直以茶代酒，谁过来敬酒都不破例。可这一杯，她倒的是酒。
她端起酒杯，面朝白明远，微微抬了抬手。
“白总，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和。
“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赏个脸，找个地方叙叙旧？”
白明远看着那杯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叙旧。叙什么旧？他跟林家有什么旧好叙的？还不是为了自己宝贝儿子。
可他也清楚，有些话躲不掉的。林晚瑶今天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她不打算轻易放弃。与其让她一次一次地找上门，不如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白明远脸上的笑意没变，端起酒杯跟林晚瑶碰了一下。
“行。刚好我也想跟林总聊聊。”
他放下酒杯，转向旁边的一位领导。“李主任，麻烦帮忙安排一间茶室，我跟林总说几句话。”
李主任连声应下，吩咐秘书去安排。
林晚瑶和白明远同时干了杯中酒。
白明远把酒杯放下，看了林晚瑶一眼。
“林总先去茶室稍坐，我还有一个包厢要转，十分钟后过来。”
林晚瑶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好，白总先忙。”
——
茶室在宴会厅的东侧，不大，但很安静。一张深色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一盆绿植，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凉风。
林晚瑶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门关着，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疲惫映得更明显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锁屏界面上躺着几条微信消息。
徐芳发的。
她以为只是例行汇报——到了、一切都好之类的话。手指滑开屏幕，点进徐芳的聊天框。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聊天框里写着。
晚瑶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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