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楚儿狼狈奔向楼上的背影,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一旁,凌小荷徐徐吐出一口气:“活该!”
凌锋神色晦暗:“小初……”
葛云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留在这干什么?你的楚儿妹妹哭了,快去哄呀。”
说完,葛云初转过身,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将龙凤胎一左一右地抱在膝头,再也不看凌锋一眼。
在场的宾客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今天凌家的这场欢迎宴,可太精彩了!
皇城名流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恐怕要被凌家承包整整一个月。
十分钟后,凌楚儿换了一件素白的棉布裙子走下楼梯。
她一头墨发披散,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荏弱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走到葛云初面前:
“大嫂,今天误穿了你的一件旧裙子,引发这么大的误会,还耽误了姐姐的欢迎宴,真是对不住。”
她微微低着头,递袋子的时候,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葛云初没有伸手。她示意保镖接过手提袋。
起身走到凌婉卿面前,微微颔首:“凌总,之前的事多谢你帮忙。”
“应该的。”凌婉卿微微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你能回来,挺好的。”
说着她将一只小巧的手提箱递了过去,“你的画稿,都在这里面。我让人从储藏室里全部找出来了,一张都没少。”
葛云初双手接过画稿箱,指尖在箱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里面装着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创作,是她对过往那段岁月最后的念想。
她道了声谢,走到凌央央和凌小荷面前,从包里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到凌央央手里:
“你就是央央吧?欢迎回到皇城。这里面是我设计的两枚胸针,送给你们姐妹俩戴着玩。”
凌央央看着她温柔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姥姥说过的话:
温柔的人发起狠来,比谁都有力量。
因为她们的每一分狠,都是被生活一点点逼出来的。
她接过盒子,语气真诚:“谢谢葛女士。”
葛云初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笑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
凌央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保镖手里的那个手提袋上掠过,玄瞳无声开启。
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但她收回目光时,却在葛云初怀里的小女儿脸上顿住了——
那张小脸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像是深秋清晨水面上将散未散的薄霭。
唯有将死之人,脸上才会浮现这团死气。
可她明明记得,龙凤胎刚进门时,小脸还干干净净,绝不是现在这样。
沉吟片刻,凌央央忽然开口喊住了正要离开的葛云初。
她快步走上前,从旁边桌上的水晶盘里拿起两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那是凌家用来招待小孩子的糖果,配料表很干净,是适合小孩吃的健康版。
葛云初弯下腰,声音温柔地说:“景安,景宁,央央姐姐送你们糖吃。应该说什么?”
两个孩子乖巧地接过棒棒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而后她抱着两个孩子,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宴会厅。
凌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从梦中惊醒,快步追了出去。
在场谁都没把凌央央送棒棒糖的小插曲当回事,只当是小姑娘喜欢小孩子,随手拿了点甜头逗孩子开心。
唯独傅宴宸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刚才看得分明——
凌央央拿起那两根棒棒糖时,指尖飞快在糖纸上画了一下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人群中某个方向。
站在廊柱旁边的男人与他目光相接,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无声地跟了出去。
老太太望着葛云初的背影,忍不住嘟囔道:
“云初现在这样,对阿锋未免也太无情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
“年轻人的事你少插嘴。”老爷子哼了一声,“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管管楚儿!
越来越不像话了!大嫂的东西,她一个做妹妹的也敢随便动?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还有凌墨,胡搅蛮缠,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傅西洲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暗纹西装,领口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窄领带,头发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俊逸又清爽。
凌楚儿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傅西洲今天,怎么好像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傅西洲自己也觉得很舒服,自从那几天对杨紫晴莫名上头,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浑身清爽了。
他走到凌楚儿面前:“楚儿,爷爷和我爸都在家里等着我订婚的好消息呢。待会宴会结束,跟我一起回趟傅家吧?”
“不了。”凌楚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今天做了错事,害得大嫂那么生气,还让这么多客人看了家里的笑话。我得留在家里反省,不能出门了。”
傅西洲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立刻说:“那我也先不回家了。我留在这陪你。
你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要是再走了,还算什么男人?”
宾客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感慨: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就算今天闹成这样,人家还是能嫁入傅家当少奶奶。”
“可不是嘛,凌楚儿这福气,真是没人能比!”
凌云渡的目光落在傅宴宸身上。
傅三爷是什么人?
商圈里的饭局能请动他露个脸,主家能拿出去吹半年。
他从不参加这种世家之间的社交宴会,更不可能在别人家里一站就是大半个钟头。
可今天他不仅来了,还杵在这不走了。
经过前一晚的事,凌云渡现在对傅宴宸提防得厉害。
他走上前,脸上挂着得体而客套的微笑:“三爷公务繁忙,凌某就不多留了。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傅宴宸语气平淡:“不必。晚饭我也留下叨扰,商讨两家婚礼事宜。”
凌云渡:“?”
他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今天宴会上傅西洲当众求婚,虽然闹了个大笑话,但婚约换人的事,到底已经宣扬出去。
傅家主动让傅宴宸来谈婚事,足见诚意,他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宴会进行到切蛋糕的环节。
凌央央拿起蛋糕刀,在众人的掌声中切开蛋糕,将第一块盛在白瓷碟里递给凌老爷子。
就在佣人忙着分蛋糕的时候,“啪嗒、啪嗒”几声闷响突然从大门外传来。
离门最近的几个宾客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四只蓝尾喜鹊,横七竖八地摔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翅膀还保持着展开的姿势,身子却已经僵了。
宴会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这事情说大不大——
几只鸟撞死在墙上,谁家还没见过?
可今天是凌老爷子亲自给刚回家的孙女办的欢迎宴,满堂宾客都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无端端的,四只喜鹊撞死在大门口,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晦气。
凌云渡瞥了陈管家一眼,示意佣人把尸体处理掉。
老太太咬了一口蛋糕,嘴里突然发出“嗬嗬”的声音,脸瞬间憋得发紫。
“奶奶!”
凌楚儿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其他人,一头扑到老太太面前。
她毫不犹豫地掰开老太太的嘴,俯下身,嘴对嘴把卡在喉咙里的蛋糕块吸了出来!
“咳咳咳——”老太太剧烈地咳嗽起来,终于喘上了气,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凌楚儿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朝老太太安抚地笑了笑。
她眼眶还红红的,声音温柔而镇定:“奶奶,没事了。
刚才应该是蛋糕太松软,不小心呛到了气管。您慢慢呼吸,别怕。”
在场的宾客们都看呆了,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凌楚儿今天在宴会上的表现,确实够让人不齿的——
偷穿大嫂的订婚礼服,抢真千金的婚约出尽风头,被当众揭穿还哭哭啼啼装可怜。
这事传出去,她在名媛圈子里的人缘怕是要跌到谷底。
可她刚才扑上去救老太太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嫌脏的迟疑。
嘴对嘴吸出气管异物,这种事在场的年轻人扪心自问,有几个能毫不犹豫地做到?
这份近乎本能的孝心,做不了假。
“好孩子!”老太太缓过气来,死死握住了凌楚儿的手,
“奶奶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楚儿,奶奶今天就不行了。”
凌央央神色平静地看着盘子里的蛋糕。
“央央,这蛋糕没什么异样啊。”小酒趴在她肩头,抽了抽小鼻子,小声说。
“当然不会让我查出什么来。”凌央央在心里淡淡回道。
如果那么轻易就能验出异常,就等于给她递了现成的把柄。
凌楚儿可没那么傻。
但不论是刚才的死喜鹊,还是老太太突然被噎,明显都是人为操纵。
不用傅宴宸动嘴,江辞已无声走上前,借着帮忙收拾的动作,将一小块蛋糕包进手帕,收进了西装内袋里。
一场虚惊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老太太缓过来之后被扶去偏厅休息,客人们也渐渐恢复了交谈。
但人们对凌楚儿和凌央央这对姐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扭转。
就在凌楚儿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凌央央突然开口:“王妈,你过来一下。”
王妈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宴会快结束了,我有个小惊喜想送给妹妹。”
凌央央笑盈盈的,目光转向脸色微变的凌楚儿,
“王妈,你去我房间,把那个白色包装盒拿下来。”
凌楚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错愕地看着凌央央:“姐姐,你……”
“说到底,今天这场风波,都是因为一条裙子引起的。”
凌央央唇角微微弯起,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三哥说得对,妹妹这么喜欢沉玉的设计,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小气呢?
我房间里还有一条沉玉刚送我的新款礼服,还没拆封,正好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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