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的靴子踩在午门外的青石板上，声音沉闷。
守门的禁军校尉正靠在门柱边说话，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蟒袍。
五爪蟒龙！
臣子的最高规格。
从一品的服色。
校尉的笑容僵在脸上，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参见赵阁老。”
声音抖得厉害。
旁边几个禁军看见，齐刷刷跪了一地。
赵宁没停，往午门里走。
脚步声在长长的甬道里回荡，两边站岗的太监、宫女看见那身蟒袍，纷纷跪下，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个小太监跪得太急，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赵宁眼皮都没抬。
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濠镜一战，四百多人。
膛线枪，三里射程。
日本统一，朝鲜被入侵。
这些消息像一道道催命符，逼着他往前走，一步都不能停。
过了午门，是太和门广场。
广场上有几个内阁的官员，刚散朝，正说着话。
有人看见赵宁，声音卡在喉咙里。
“赵、赵阁老……”
那人看着赵宁身上的蟒袍，脸色白了。
另一个官员反应快，立刻跪下。
“参见赵阁老。”
其他人跟着跪了一地。
赵宁从他们身边走过，没说话。
广场上的风吹过来，蟒袍的下摆在风里扬起来，那条金蟒像活了一样。
有个官员跪在地上，手抖得厉害。
赵宁走得很快。
过了太和门，往乾清宫去。
一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全都跪下。
有个老太监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看见那身蟒袍，喉咙滚了一下，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赵宁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从一品的服色，平日里穿出来，是僭越。
但今天，他必须穿。
他要跟皇上说的那些话，必须配得上这身衣服。
乾清宫到了。
殿门外站着几个太监，看见赵宁，愣了一下。
领头的是个老太监，叫陈矩，在宫里当差三十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看见赵宁这身蟒袍，陈矩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阁老。”
陈矩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公公。”
赵宁站在殿门外，看着陈矩。
“皇上在里面？”
陈矩点头。
“皇上刚散朝回来，太后娘娘也在。”
赵宁的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指尖摸到那块玉佩，冰凉。
“通报一声，就说我求见。”
陈矩看着赵宁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多问。
他转身进了殿，脚步声很轻。
赵宁站在殿门外，抬头看着乾清宫的匾额。
正大光明。
四个字，金光闪闪，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疼。
殿里传来朱翊钧的声音。
“亚父来了？快请进来！”
声音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欢快。
陈矩出来了，冲赵宁躬身。
“赵阁老，皇上宣您进去。”
赵宁深吸一口气，往殿里走。
乾清宫的大殿很高，光线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砖上，一道一道的。
朱翊钧坐在御案后面，看见赵宁进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亚父！”
他站起来，绕过御案，快步走向赵宁。
年轻的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上还带着散朝后的兴奋。
“亚父今天怎么有空进宫？”
朱翊钧走到赵宁面前，伸手就要拉赵宁的手。
赵宁站在原地，没动。
“臣赵宁，参见皇上。”
朱翊钧愣了一下。
“亚父这是做什么？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
他拉住赵宁的手，往里走。
“母后也在，您来得正好，母后刚跟我说朝堂上的事，您帮我看看。”
朱翊钧的手很暖，握着赵宁的手，力气不小。
赵宁被他拉着往里走，脚步有些沉。
殿的深处，李太后坐在侧殿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看。
听见脚步声，李太后抬起头。
她看见朱翊钧拉着赵宁进来，脸上的笑容刚浮起来，就僵住了。
蟒袍。
从一品的服色。
李太后的手抖了一下，奏折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眼睛盯着赵宁身上那身蟒袍，脸色白了。
朱翊钧还在说话。
“亚父，您看这个奏折，礼部尚书说要重修太庙，我觉得可以批，但母后说要再等等，您说呢？”
李太后的声音插进来，很急。
“皇上。”
朱翊钧转过头。
“母后？”
李太后看着赵宁，嘴唇抿得很紧。
“皇上，赵阁老今天进宫，怕是有要事。”
朱翊钧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亚父，您今天进宫是有什么事吗？”
“您说，什么事都行，只要亚父开口，我都答应。”
赵宁坐在椅子上，手按在膝盖上。
李太后站在一旁，手抓着椅背，指尖都泛白了。
她盯着赵宁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赵宁的脸色很平静，只是眼睛里有血丝，还有那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种豁出去了的东西。
李太后的心沉了下去。
殿里安静了一下。
朱翊钧看看赵宁，又看看李太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亚父？”
赵宁抬起头，看着朱翊钧。
年轻的皇帝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里全是信任。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赵宁的喉咙滚了一下。
“皇上，臣有事要奏。”
朱翊钧点头。
“您说。”
赵宁站起来，往殿中央走了几步。
他转过身，看着朱翊钧，又看了一眼李太后。
李太后的脸色更白了，手抓着椅背，整个人都在抖。
赵宁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皇上，臣请旨，改制。”
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朱翊钧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改制？怎么改？”
李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赵宁，嘴唇哆嗦了一下。
“赵阁老，你……”
赵宁没看她，眼睛盯着朱翊钧。
“臣请旨，改制君主立宪，臣要总理天下军政要务。”
朱翊钧还是没懂。
“可是，亚父不是已经总理天下军政要务了吗？”
赵宁的声音更低了。
“臣···”
李太后的手松开了椅背，往后退了半步。
“赵云甫！”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宁转过头，看着李太后。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李太后看见赵宁眼睛里的血丝，还有那种决绝。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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