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远了些的三皇子文子端抬手按着自己发烫泛红的脸颊,停下来连连深呼吸。他心里不停默念,一遍遍逼着自己冷静:不可如此、不可如此!自己万万不该心存杂念。
可越是克制,方才月色长廊里,林微美丽且动人的模样,就越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让他忍不住悸动,压不住心底的心动。
他好不容易勉强平复纷乱的心绪,刚一抬头,就撞见一道漆黑沉冷的目光。
心虚的三皇子文子端:“!!!”
因为霍无伤不知何时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夜色,眉眼凛冽,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三皇子文子端轻咳两声,勉强稳住神色,主动开口问道:“子晟,这般夜深,你怎么还留在宫里?”
霍无伤静静看着他,语气冷得像浸过夜霜:“三皇子,静宁郡主虽是我霍无伤过不了门的妻子,可我二人之间的情意世人皆知,你该收敛些心思。”
“你我也算兄弟,兄弟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文子端脸色霎时一白,声音都带上几分发颤:“我……我会管好我自己,不会毁了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往后我不会再这样单独去找静宁郡主,惹你心中不快。是我此番考虑不周,子晟,我知错了。”
霍无伤冷冷应道:“最好如此。三殿下,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告辞。”
话音落,他转身,径自走入夜色之中。
文子端独站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心里清楚,那份心思本就不该有,可理智压得住规矩,却压不住心底那份想要靠近林微的念头。
明明已经应下承诺,可心口仍旧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他知道自己越界了,也明白从今往后,不能再像今夜这般单独寻她。
可一想到往后要刻意疏远,心底便漫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怅然,明明是自己应当恪守的本分,偏生叫他觉得苦涩。
而另一边,方才那副冷得吓人的模样,霍无伤转瞬间就收得干干净净。
他脚下加快,几乎是小跑起来,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快点见到林微。他要问问她,她怎么会飞,他也想飞。
能凌空掠过高墙屋宇,该有多快活。他一路哒哒地朝着方才长廊的方向赶过去。
而林微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稍稍放缓脚步,任由霍无伤追上。
霍无伤赶到她身侧,压着声音,眼里满是期待:“这下总该有空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飞了吧?你先是见李琦谈了许久,又被三皇子拖住片刻,耽误了这么久。这会儿,没人再来打扰我们了,快讲快讲。”
林微扬声笑道:“这有何难?”
她说着,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同凌空而起,直往宫殿的屋顶掠去。
霍无伤猛地睁圆双眼,低低吐出一声惊叹。凭他自身的本事,借势纵跃登高本不在话下,可这般被林微携着,稳稳凌空飘飞,全然不必自己寻着力道,扑面而来的风掠过人的衣袂,只觉得畅快刺激。
霍无伤转头看向林微,眼里亮得像是盛了星光:“郡主,教我。我想学。”
林微笑着道:“好,现在就教你,你学便是。”
而后,二人并肩立在殿顶,伴着夜色闲谈起来。
底下值守的侍卫们仰头看着屋顶上两道挨在一起的身影,心里都在感叹:郡主和将军感情真好。
只是两人没法大大方方在一起,平日里还要刻意避嫌。也就趁着夜里没人,才能像这样单独待在一处。
侍卫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人压低了声音,悄悄跟身边同伴叮嘱:
“如今看见的,咱们得烂在肚子里,万万不可往外说。”
“没错。郡主和将军今夜在殿顶相会,若是传到旁人耳朵里,指不定要生出多少闲话。”
“咱们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今日这事,谁也不许往外吐露半个字,免得招来祸事。”
“晓得。守好本分,闭紧嘴巴,这才是自保之道。”
有一个十分年轻的侍卫忍不住问道:“将军和郡主本就是男未婚女未嫁,情分还这般深厚,为何偏偏不能光明正大相守?”
一旁年纪最长的侍卫望着殿顶两道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意味深长。
“你们年轻,看得太浅了。是因为这两人太过出众、太过厉害。”
“郡主智计无双,手握权柄、深得帝心,将军战功赫赫、掌兵镇守一方。二人分开,各自独当一面,能稳朝局、定江山。可若是当真明目张胆相守并肩,权势合一,必会被朝中有心人做文章。”
“届时构陷的流言四起,定会说二人权势滔天、结党私谋,危及江山社稷。”
“说到底,如今这般克制避嫌,不揽非议,才是保全彼此最好的法子。”
年轻侍卫忽然结结巴巴开口:“可、可是……这事好像不是咱们闭嘴就能瞒住的,你们快看。”
唰的一声,所有人下意识齐齐抬头。
只见殿顶夜空之上,霍无伤正试着自己凌空腾跃,身形摇摇晃晃,半浮半空,看着随时都要栽落下去。整个人东倒西歪,脚下虚浮,当真就是要掉不掉的模样。
眼看他身形一沉即将坠空,林微闪现,又抬手轻轻一拎,稳稳将他拽回半空,稳住了他的身形。
稳住片刻后,霍无伤不肯再依托她的力道,执意自己试着御风而起。
起初他还强行绷着神色,一声不吭,硬撑着沉稳。可飘摇下坠的真实失重感太过强烈,终于克制不住,忍不住低喊道:“林微,救我,救我,快救我。”
林微又再次闪现,抓住他的腰带:“霍无伤,学成半桶水,还没学会走呢,就打算跑,你胆子可真大。”
霍无伤却嘴硬道:“我学会了,就是……还不熟练,再练练就好了。”
闻言林微突然放手,霍无伤瞳孔都睁大了:“别啊,我还没准备好!快救我!”
底下一众侍卫看着高空砸下来的霍无伤,吓得齐齐抬手捂住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么高,摔下来定然重伤,谁都以为下一秒必定会响起坠地的惨叫。
可众人闭眼屏息等了许久,半点声响都没有。几人心里疑惑,悄悄挪开手指抬头看去。
只见高空之上,林微稳稳滞空,单手提着霍无伤的后领,轻轻松松又将人重新拎回了半空。预想中的坠落,就这般轻描淡写被她化解。
可一众侍卫再一眨眼,方才还悬在夜空里的两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
见状,年轻的小侍卫低声感叹:“静宁郡主的武功当真是出神入化,连霍将军都要甘拜下风。霍将军也当真是好福气,能得郡主的芳心。”
一旁另一名侍卫满心疑惑,轻轻歪着头:“我也不是没见过旁人谈情说爱,可总觉得他们两个不大一样。倒更像是相处极好的伙伴。
霍将军那般骄傲的人,竟一点都不怕在郡主跟前丢脸,能毫无顾忌地大喊大叫,十分不合理呀!”
年长侍卫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下二人的头,低声呵斥:“少多嘴!贵人的心思、贵人的事,岂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妄议揣测的?好好值守当差,管住自己的嘴,少惹是非。”
……
林微带着霍无伤回了她的殿中。
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才说道:“都说,要先修出内力,才能凌空御风,你偏不听。你修习的武学路子和我的本就不同,没有内力托着,飞不起来的,只能慢慢练。”
霍无伤别扭的说道:“总要试过,我才能死心。现下,我知道了。”
林微走到他身后,单掌贴上他的脊背,缓缓渡出一股功力。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淌遍全身,霍无伤猛地睁大双眼,浑身都浸在融融的温热之中,这一刻他才算真切明白,林微口中所说的内力究竟是什么。
片刻之后,林微收回手掌,随手丢给他一册武功秘籍:“你如今身上已有十年内力,把这本书吃透,凌空御风的门道自然能琢磨明白。好生研读,别再来吵我睡觉。”
说完,她转身回内室关上门。
霍无伤抱着那本册子,心底满是雀跃。此刻叫他出宫,他是半点不愿走的。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春桃,眼睛一转,就说道:
“春桃,我舍不得离开你家郡主,今夜我想守在这里。劳烦让人把灯点上,我就在殿门口坐着。”
春桃心里疑惑,却依着吩咐让人把灯尽数点亮,又让人备茶备点心。
林微素来没有强制下人守夜的规矩,只是春桃每每想要熬夜翻看话本,便借着值守的名头,在殿外点灯看书。
如此一来,旁人便不会觉得她古怪。今夜她恰好还有一册话本没有看完,就算没有霍无伤,她本也要守上一夜。
于是殿外廊下,霍无伤捧着秘籍一页页翻看,眼底亮得惊人;春桃也悄悄取出一本话本,坐在一旁,兴奋的看着手里的话本;房间内的林微,则睡得香甜。
……
还未入睡的文子端听闻霍无伤未出宫的消息,手猛地一收,捏紧茶盏。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好家伙,这是专门留在那儿摆给我看的。摆明了宣示主权,告诉自己,这郡主是他的,趁早死了心思,别再靠近半步。
可文子端哪里能想到,霍无伤压根没心思跟他玩什么攻心博弈,人家纯粹是得了绝世秘籍,舍不得走。
飞,本就是刻在所有人骨血里最真切的向往,霍无伤自然也不例外。他一心只想学会御风凌空,这会儿就算要他演出百般眷恋林微的模样,他也演得出来。
何况他早已问过林微,林微明明白白说过,绝不会属意文子端,这般演上一场,也算顺手替她挡掉这枝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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