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压下去的那一刻,楚狂歌脸上已经摆好了“老娘终于被封”的庄严神情。
门一开,外头没人。
只有一张不知道从哪层楼吹来的小广告贴在地上,边角一翘一翘,刚才那阵催命敲门声,就是它拍出来的。
楚狂歌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抬脚把那张纸踢进门外垃圾桶。
“行,资本还是资本,连个封杀通知都舍不得亲自送。”
她把门一关,转身回客厅,盯着茶几上那两包昨晚吃剩的薯片看了会儿,没动。
黄瓜味,软了。
番茄味,也软了。
她胃里空得发响,脑子里那座私人海岛还在放海风,肚子先一步表示反对。富婆梦可以先做,早饭不能不吃。人还没拿到十个亿,先把自己饿进医院,多少带点因小失大。
楚狂歌抓过帽子和口罩,往脸上一扣,又从玄关捞了副墨镜。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眼。
帽檐压低,口罩遮脸,墨镜一戴,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刚塌房、正在逃税的女明星。放娱乐圈里,这种遮法通常代表两件事,要么素颜见不得人,要么刚塌房,不想见人。
她点点头。
很符合她当前的职业规划。
系统懒洋洋挂在视野边上,灰色小锁还在。
“宿主外出风险上升。”
“我去买个煎饼,又不是去炸星幂大楼。”
“建议降低曝光。”
“你休眠就好好休眠,别当我妈。”
楚狂歌换鞋出门,电梯下到一楼,胃里已经开始打鼓。安全屋这一片本来就偏,清早六点多,路上人少,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吹得她耳朵发凉。街角那家煎饼摊倒是开得很勤快,远远就能闻见鸡蛋和薄脆的香味,热气混着面糊味,一路飘过来,勾得人脚步都快了。
她心情不错。
昨晚差点被系统送走,今早还能站这儿买煎饼,这就叫人生大起大落后的小确幸。等会儿再加根肠,加两个蛋,庆祝自己命硬。
楚狂歌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迅速盘了一遍。现在不看热搜,先吃饭。资本那边真要封她,躲也没用。资本那边还没动作,她急着点进去,只会给自己添堵。肚子空着时看新闻,容易把人生看窄。吃饱了再挨骂,才有力气反击。
这算盘打得很务实。
她走到煎饼摊前,张口就来。
“老板,一个煎饼,双蛋双脆,加肠,加辣,多放葱花……”
后头那个“谢谢”还没落地,路边忽然一阵杂乱脚步声直冲过来。
楚狂歌转头,只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影从停着的车后头扑出来,镜头、收音杆、话筒牌子全往她面前怼。闪光灯一通乱闪,白得能把晨雾都照穿。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煎饼摊边角,铁板上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楚小姐,请问你对星幂立案怎么看?”
“你在爆料前是否提前联系过警方?”
“网传你掌握的不只一份证据,是否属实?”
“有人说你早就布好了局,这是不是一次针对星幂的定向狙击?”
“你和星幂高层之间是否还有私人恩怨?”
“楚狂歌,看这里,看这里,请正面回应一下!”
好家伙。
楚狂歌被这一排问题砸得头皮发麻,心里却一下舒坦了。
来了,终于来了。
这帮媒体起这么早堵她,摆明了就是来挖坑的。资本挨了这么大一刀,怎么可能白挨。先用记者堵人,再把她架到镜头底下,逼她说错话,回头标题一剪,“疯癫女艺人恶意报复”“楚狂歌亲口承认蓄意炒作”,封杀流程直接提速。
漂亮。
非常漂亮。
她昨晚还嫌资本加班效率太低,今天一看,人家只是把刀磨到了早上。内娱这帮人,坏是真坏,专业也真专业。
楚狂歌心头那点睡意彻底没了,整个人一下兴奋起来。
她压住差点翘起来的嘴角,先不答,任由他们围着。记者们没等到回应,问题甩得更凶,话筒一个赛一个往前送,离她口罩就差半寸,活像恨不得直接塞进她嘴里。
楚狂歌目光一扫,迅速过了一遍。
来的媒体不少,有娱记,有门户,有视频号,甚至还有两个打着直播灯。站位也不乱,前头拦人,后头抢镜,中间有人专门盯她手。她手上这会儿还没接到煎饼,空着,抢话筒正方便。
她心里飞快算账。
这阵仗,资本八成也在后头盯着。她今天只要表演到位,素材一出,全网黑料直接喂饱。系统休眠归休眠,封杀路还是得她自己推。眼下就是送上门的舞台,错过都对不起自己这张全网黑的履历。
一个短发女记者往前挤了半步,话筒快戳到她帽檐。
“楚小姐,你昨晚为何一直关闭联系渠道?是心虚,还是在躲谁?”
楚狂歌转头看她,口罩底下差点笑出声。
问得好。
这句就很有资本的味儿,先扣帽子,再给你选项,两个答案都带坑。她要是解释,就是钻套。她要是不答,就是默认。可惜她今天压根没打算解释。
她抬手,把那只快碰到脸的话筒往旁边拨了拨。
“离我远点,我早饭还没吃。”
另一个男记者立刻接上。
“所以你选择现在出来买早餐,是因为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了吗?”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
这人问话也损,连买个煎饼都给她抬成潜逃后现身。不错,有点东西。资本下场果然不是来做慈善的。
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煎饼摊老板已经把面糊摊开,鸡蛋一磕,滋啦一声,香味当场窜出来。楚狂歌喉咙滚了滚,先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煎饼,顺便扫码付款。记者们跟着她一块挪,镜头追着拍,收音杆在她头顶交叉乱晃,活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鲨鱼。
“楚小姐,你是否承认自己这次行为带有明确的炒作目的?”
“有人质疑你靠爆料翻身,你怎么回应?”
“你是否借社会议题博取关注?”
“你和陆绝有没有提前沟通?”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楚狂歌眉头一抽。
这人都能扯进来,娱记脑子里装的果然不是水,是一锅乱炖。
她手里举着刚到手的煎饼,没急着吃,只隔着口罩闷闷“啧”了一声。她现在更确信了,这帮人就是来拱火的。问星幂,问警方,问布局,问炒作,再顺手把陆绝扯进来,套话套得飞起。只要她脑门一热说错两句,后头十个标题都够了。
行。
既然你们要大料,那她给。
楚狂歌抬手,一把拽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话筒。
那记者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上手,手臂被她拽得往前一带,人都晃了一下。
“哎,楚小姐……”
“借我一下。”
楚狂歌拿稳话筒,抬手把口罩往下扯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她嘴里还咬着煎饼边,薄脆咔嚓断了一截,芝麻和葱花差点掉到话筒上。
镜头全对准了她。
周围那圈记者一下安静不少,连后头举直播杆的人都把手往上提了提,生怕漏一个字。
楚狂歌扫了一圈,心里那股求封杀的热情蹭蹭往上窜。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脆得很,开口就是一刀。
“问这么多干嘛,我直接说。”
“我就是看他不爽。”
“我就是为了炒作。”
“我就是想红,想疯了,想上热搜,想让全网都看我。”
前排几个记者同时一愣,手里的录音笔和相机都没舍得放下。
楚狂歌越说越顺,煎饼举在手里,话筒握得很稳,整个人站在清早的街口,像个正准备点名开喷的祖宗。
“星幂倒不倒,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替天行道的活菩萨。”
“你们别给我扣高帽子,我担不起。我爆料就是为了自己爽,为了自己出名,为了自己翻身。”
“什么正义,什么良心,什么揭黑幕,少往我脸上贴金。我这人自私得很,谁惹我,我就搞谁。”
她往前走了半步,那群记者居然齐刷刷跟着退了半步,收音杆在半空撞到一块,发出闷响。
楚狂歌心里快笑疯了,面上还绷着,一字一顿继续加料。
“听明白没有,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你们快写,标题写大点。”
“写我心机深,写我手段脏,写我拿整个娱乐圈当跳板,写我今天能掀星幂,明天就能咬别人。最好再补一句,建议全行业联合封杀楚狂歌,别给这种人留活路。”
晨风从街口卷过去,把她帽檐吹得往后一掀。少女手里举着半个煎饼果子,头发被吹乱,站在一堆镜头中间,嗓门清亮,脸上全是“求你们快点下手”的诚恳。
周围那圈记者没一个插得进嘴。
有人低头看录音笔,确认开着。
有人偏头看同伴,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打架。娱乐记者跑新闻久了,见过洗白的,见过甩锅的,见过嚎啕大哭喊委屈的,见过死咬嘴硬扮无辜的。头一回碰上这种自黑自得这么顺口的,跟背台词似的,一套接一套。
短发女记者率先反应过来,试图把节奏拉回去。
“所以你承认自己别有用心?”
楚狂歌看向她,当场点头。“承认啊。”
“那你是否利用了公众情绪?”
“当然利用了。”
“你不怕外界谴责?”
“谴责什么,我脸皮厚。”
“你对那些支持你的网友,有没有愧疚?”
楚狂歌张口就来。“没有。”
她晃了晃手里的煎饼,补得更狠。“谁支持我谁倒霉,我建议大家赶紧跑,离我远点。我这人品行恶劣,道德感稀薄,吃饭插队,坐车不让座,路过功德箱都想掀开看看零钱够不够买瓶水。”
后排有个年轻记者没忍住,“噗”地呛了一下,又赶紧把嘴抿上。
楚狂歌余光扫到,心里啧了一声——专业素养还得练。
她都把自己往臭水沟里按了,这帮人还差点笑场,太不尊重她的职业梦想了。
她索性再接再厉,火力全开。
“还有,昨晚网上那一出,别给我立人设。我没那么高尚,我也不想整顿内娱,我只想整顿我看不顺眼的人。”
“谁惹我,我就让谁睡不着觉。”
“今天是星幂,明天是谁,看我心情。”
“所以你们现在围着我干嘛,快回去写稿,快去骂我,快去联动平台封我,动作麻利点。内娱办事都这么磨蹭,怪不得年年被观众当笑话看。”
最后这句一落,前头几个摄像师都没忍住,镜头晃了一下。
短发女记者盯着她,明显还想从这堆疯话里抠逻辑。
“楚小姐,你说自己只是报复和炒作,可你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连时间点都卡得很准,这不像临时起意。”
这句有意思。
楚狂歌抬头看她,心里过了一遍。
这问题比前头高一档,不是来追情绪,是来试探她后头还有没有牌。资本那边八成也想摸这个底。可惜她今天的人设就是发疯坏女人,讲逻辑就输了。
她拿起煎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才把话筒往嘴边送。
“谁说坏人不能做计划?”
“我坏,还不许我有脑子?”
“你们总不能要求我一边干坏事,一边当傻子吧。那也太侮辱反派了。”
前头有个男记者追问。
“所以你承认自己早有预谋?”
“承认。”
“你是否还掌握其他人的黑料?”
楚狂歌当场翻脸。“你套我话呢?”
那男记者卡了一下。
楚狂歌把话筒往自己这边一扯,继续输出。
“我今天只承认一件事,我人不行,心也黑。别的你们自己写,想象力大点,写得越狠越好。我要是下周还没被封,我都瞧不起你们这行的工作效率。”
她说完,把话筒往前一递。
那个被她抢了设备的记者手忙脚乱接住,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楚狂歌心情大好,口罩一拉,重新遮住脸,咬着煎饼就要走。
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又往前追。
“楚小姐,你刚才的话是否代表你默认全部指控?”
“你是不是在用极端表达转移焦点?”
“对于‘坏女人’这个自称,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楚狂歌头都没回,只抬手摆了摆。
“认真得很。”
“记得给我加粗。”
她踩着清晨的街砖往前走,步子轻快,咬一口煎饼,再咬一口,边走边嚼,像个刚刚在考场上超常发挥完的优等生。后头那群记者还想追,可她走得快,拐过街角就把人甩开大半。再往前一段,是两排老树和停着的共享单车,镜头拉不过来,人群也散了。
楚狂歌直到这会儿才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痛快。
她刚才那段,堪称反派教科书。
主动认罪,疯狂自黑,能扣的帽子自己先戴满。资本想拿她当靶子,她亲自给自己糊了层黑漆,还附赠扩音器。只要那帮记者回去不集体中邪,今天这采访一出,封杀流程至少能蹿一大截。
她咬着煎饼,边走边在心里盘。
这波唯一的代价,就是早饭吃得不安生,煎饼都快凉了。问题不大,凉煎饼也是煎饼,热封杀才是她真正的刚需。
系统在边上出了声。
“宿主本次言论存在不可控传播风险。”
楚狂歌“哈”了一声。“我求的就是不可控。”
“舆情走向仍未锁定。”
“你别乌鸦嘴。”
她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满意足。
“今天这段要是还不能送我上路,我都怀疑资本里头混进圣人了。”
她转回安全屋的路上,还顺手在便利店门口的反光玻璃上看了眼自己。帽子歪了,口罩边上沾了点芝麻,整个人乱七八糟,很符合她刚刚发表完疯言疯语的状态。
楚狂歌看着看着,挺满意。
“好,演得真好。”
“老天赏饭吃。”
她夸完自己,推门进楼,心情一路飘回了安全屋。门一关,世界清净,外头那些镜头和提问全被堵在了楼外。
她把帽子往沙发上一丢,先去洗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以后直接扑回沙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份退休清单后头郑重其事加了一条。
第八条,今天这段采访,值得裱框。
写完,她还给自己画了个勾。
窗外日头一点点往上升,光线透过窗帘缝,落在茶几边沿。楚狂歌抱着手机靠在沙发里,开始美滋滋等后续发酵。她对自己的反派演技很有信心,信心得都快闻见封杀令上的油墨味了。
她不知道的是,街口那段采访结束后,现场最先被传出去的,不是剪过的短视频,也不是带节奏的标题稿。
两个小时后,一份无删减、无配字、连她咬煎饼声音都收得清清楚楚的原片,已经躺进了陆绝公关团队的邮箱。
陈束点开视频,听到第三句,手边的咖啡杯就悬在了半空。“她这是在……求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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