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他们过去五年所有非法活动的确凿证据——不正当交易、贿赂、与地下势力的关联、市场操纵、资金清洗,尤其是最近他们与怡和那位凯瑟克先生往来的实证。
动用所有隐蔽渠道,开启最高级别的数据调阅权限,必要情况下,允许使用特殊取证方式。
注意,我需要的是能一锤定音的完整证据链,不是零碎的情报。”
王翠萍接过档案袋,手指稳而有力。
她的眼神锐利,像打磨过的刀锋。”明白,长官。
一定完成。”
她的动机并不复杂。
其一,她向来厌恶那几人行事的手段;其二,她是在偿还一份人情——上次那几方的手也曾伸向何家。
当然,若眼前这位上司能更进一步,对她和她的团队并非没有益处。
更深一层想,她乐见何家在香江站稳,甚至……期待某种更长远的、足以改变这片土地上许多人命运的可能。
海风裹着机油的气息涌进仓库敞开的门。
何雨注背对入口站着,白毅峰像影子般立在他侧后方。
奥利安的皮鞋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敲出清晰的回音。
他走到那人身旁,省略了所有客套:“凯瑟克坐不住了。
我出发前,他刚通过港督府的线路联系了伦敦,要求立即回去述职。
现在正动用最后的关系调私人飞机,目标应该是启德机场。
时间可能在今夜或明天凌晨,具体还在核实。”
何雨注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躲进铁壳里,就觉得能逃出生天了?”
“港督府守卫严密,他身边必然跟着贴身护卫。
直接动手风险过高,还可能引起外交争端。”
奥利安的视线扫过墙面上那张手绘的航线图,“启德机场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我们仅有的窗口。
但那里人流密集,安检严格,行动必须迅速、精确、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以为飞上天就安全了?”
何雨注的嘴角微微扯动,“白毅峰。”
“在。”
影子立刻上前半步。
“我要那架私人飞机的型号、申报的航线、预计升空时间、机组人员的底细、随行安保配置,还有机场内部谁在接应他。
另外查清楚,这次仓促逃离,除了护卫,他还会带走什么——文件?贵金属?还是这些年攒下的‘收藏品’?”
“奥利安警官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官方信息渠道。”
“明白。”
白毅峰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转身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阴影里。
“至于罗辉、李兆、郭胜……”
何雨注看向身旁的人。
“王督察已经在推进。
必要时我会联系你。
扳倒威廉、清除这些溃烂的部分,就在这一次。
警队需要彻底清理。”
何雨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标注的机场坐标上,声音压得很低:“既然如此,就让这场风雨来得再急一些。
凯瑟克想上天?我倒要看他……怎么坠下去。”
仓库外,潮水反复撞击礁石,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声响,像遥远地方传来的鼓点。
风暴的中心,寒意已经凝结成刃。
夜浓如墨,港督府静默地矗立着。
凯瑟克在客房里来回走动,手里那枚旧银怀表的表盖被他不断打开又扣合。
加密线路终于传来震动,是他安排行程的亲信。
“大班!全部安排妥了!‘银翼号’,机长是我们的人,绝对可靠!从启德机场私人停机坪出发,直飞伦敦希斯罗!接应的车和特别通道都已打通,您到达机场后走贵宾通道,十分钟内可以登机!”
“可以。”
他挂断通讯,转身打开那只从不离身的皮质提箱。
箱内整齐码放着封存的文件袋,底层压着几块沉甸甸的金属与数枚切割完美的晶石,还有一张印着苏黎世银行徽记的薄纸。
指腹抚过箱扣,他合上盖子,走向走廊尽头的橡木门。
简短交谈后,他回到房间,将提箱搁在脚边, 等待。
夜色渐浓时,几辆黑色轿车驶入庭院。
凯瑟克在两名壮硕男子的护送下钻进车厢。
车队滑出铁门,汇入街道的光流之中。
他蜷在后座,昂贵的面料贴住湿冷的脊背。
双臂环抱着那只箱子,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窗外掠过的每道影子都像枪口,每个行人都像在摸索衣襟下的凶器。
“加速。”
他声音沙哑。
副驾驶座上那个东欧面孔的男人按下对讲键,吐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引擎猛然低吼,车身如刀锋劈开昏黄的路灯。
前后车辆默契收紧队形,像移动的堡垒。
“后方两点钟方向,两辆灰色轿车。”
司机喉结滚动。
马库斯扫过后视镜,瞳孔微缩:“三号车拦截。
保持原路线,去机场。”
命令刚落,队尾那辆车突然减速横摆。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撕裂空气——追踪者来不及转向,车头狠狠撞上侧门!金属扭曲的巨响中,道路被残骸堵死。
车队没有回头,拐过弯道消失不见。
“摆脱了。”
马库斯的报告平淡得像在读清单。
凯瑟克却抱紧了箱子。
甩掉的未必是唯一尾巴,这片港口想撕碎他的獠牙太多,那些曾被踩进泥里的面孔,此刻都可能从暗处扑上来。
几乎同一时刻,离岛仓库里锈蚀的电话炸响。
白毅峰抓起听筒。
“目标已离巢,五辆车,牌照尾数中环跟丢一组,现正朝天星码头疾驰。”
“拉开距离,别贴太近。”
白毅峰语速极快,视线钉在铺开的地图上。
“对岸三组人已就位。”
他放下话筒转向身后:“老板,警司,鱼往渡口去了。”
“该收网了。”
何雨注站起身,“货呢?”
“已在去机场的路上。”
奥利安整理着袖口,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接下来的路属于警方职责范围。
总督府到机场这段,我会确保他‘平安’登机。
至于那些本该随他起飞的证据……会在飞机升空后,准时出现在记者招待会上。”
“所有相关人员都将列入限制离境名单。”
他补充道,目光像在清点囚笼里的猎物。
何雨注微微颔首,推开了仓库的铁门。
咸湿的海风涌了进来。
夜色浓稠,启德机场的探照灯光像几柄冰冷的刀,切开潮湿的空气。
跑道边缘,两个人影钻进轿车后座。
引擎低吼着,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朝停机坪方向驶去。
“东西能上去吗?”
何雨注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白毅峰的声音很稳:“五件‘特别行李’,装在符合航空标准的货箱里。
走的是货运区专用通道,手续齐全,人也穿着该穿的制服。”
“飞机那边?”
“用了最‘安静’的办法。”
白毅峰顿了顿,“机修组那位老师傅亲自处理,选的是缓蚀材料。
他早年接触过这种机型,知道哪里最不起眼。
东西涂在方向舵液压系统一段不显眼的管路接合处内侧,位置刁钻。
高空低温加上液压油持续流动,大约一个半到两个钟头后,管壁会逐渐被蚀穿,开始缓慢漏油。
最终结果就是巡航高度上,方向舵突然锁死或者完全失灵。
事后就算有人打捞检查,也只会归咎于金属疲劳或者密封件老化——老飞机出这种问题,合情合理。
深海的水压和腐蚀,足够抹平一切不自然的痕迹。
至于其他更激烈的手段……动静难以控制,残留线索也多,不符合您‘干净’的要求。”
何雨注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掠过一丝认可。”时间呢?能算准么?”
“计算过。”
白毅峰回答得没有迟疑,“从这儿起飞,爬升到巡航高度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预设的失效时间在起飞后九十分钟到一百一十分钟之间。
那时候,飞机应该已经深入南海腹地,远离常规航线与陆地。
即便机组察觉异常,在茫茫大海上失去方向控制,生还几率也微乎其微。
况且这种活塞引擎的老式飞机,液压系统故障本就是公认的致命隐患,看起来会像一场不幸的意外。”
“那就照安排进行。”
何雨注收回视线,“我们去送送那位怡和的大人物吧,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 的灯火了。”
“明白。”
私人停机坪上,海风裹挟着燃油与盐沫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轿车领着几辆随行车,像受惊的兽群般冲过通道,径直扎向那架已经启动引擎、机身灯光不断闪烁的道格拉斯车未停稳,后座门已被用力推开。
凯瑟克几乎是摔出来的,双臂紧紧箍着那只鳄鱼皮公文箱。
混合着海腥与机油味的空气灌入肺里,非但没让他镇定,反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踉跄着回头,望向那片璀璨得令人眩晕的港岛夜景,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逃离险境的、战栗的庆幸。
“快!上飞机!”
保镖首领马库斯压低嗓音喝道,几乎是架着他的胳膊往舷梯推去。
另外几名护卫迅速散向四周,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隐约露出硬物的轮廓。
大约六十分钟前,几名穿着机务制服的人员完成了对这架代号“银翼”
的飞机最后一次航前检查。
随后,地勤人员引开了飞机周围的其他闲杂人等。
一辆机场常见的货运拖车驶近,后舱门缓缓打开,五个密封箱被平稳地移送进去。
拖车卸货后迅速驶离。
三十分钟前,所有机务人员签字离场。
舷梯顶端,凯瑟克最后望了一眼脚下那片熟悉的土地。
他根本不想离开,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提醒着他:留下可能会死。
他咬咬牙,转身钻进客舱,将自己重重抛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开始大口呼吸。
马库斯紧跟而入,在他侧方的座位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机舱内寥寥几名机组乘员——都是。
舱门密封锁闭,引擎的轰鸣陡然增强,淹没了所有细微声响。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滑出停泊位,朝着跑道尽头那片漆黑的夜空驶去。
十九点刚过一刻,机场边缘某处高地的阴影里立着个身影。
何雨注举起那副德国造的七倍镜。
金属镜筒触着掌心传来寒意。
视野里那架银白色的四引擎客机正在跑道上加速,机身在震动中拖出模糊的残影。
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尖啸被距离吞没,只剩引擎的轰鸣隔着几百米传来。
十几秒后机头扬起,整架飞机挣脱地面没入夜色,翼尖的红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渐淡的弧线,朝着南面海域去了。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眼底那点冷光一闪就灭了。
从怀里摸出个黑色匣子,按下侧面的按钮:“老白,留一队在这儿等信。
其余人撤。”
“明白。”
云层之上是另一番景象。
星子钉在漆黑的天幕上,下方海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机舱里凯瑟克接过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机身微微晃动。
他盯着杯沿看了两秒,仰头灌了下去。
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绷了整晚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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