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站起来,立正。“是。”
老首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要着急。”
王援朝重新坐下。
“丁平那边的安保尽快安排下去,同时提高他的保密级别。”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关于曾清的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曾清的照片,说道:“援朝,不等了,你准备一下,收网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是。”
老首长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去吧。”
王援朝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全部吞掉了,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走到楼梯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准备收网。明天上午。所有目标同时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
他挂了电话,走下楼梯。
开完家庭会议的李林,来到燕京西郊一栋独立的小院。
李林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院门口,纸袋里装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是这个小院主人最喜欢的家乡茶叶。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即将见到的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他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是保姆,认识他,侧身让他进去。
“李副职,老首长在书房等您。”
李林点了点头,走进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翠竹,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声音很轻。书房的门开着,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正在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的头发全白了,比李林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他退休前与丁伟平级,是气氛组的正职,在任时门生故吏遍天下,李林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老领导。”李林走进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他。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来了?”
“来了。来看看您。”李林笑了笑,“您身体还好?”
“还行。死不了。”老人的声音很平,“你来,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李林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老领导,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他沉默了一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从郭孝忠被打,到曾清被威胁,到他让曾清帮郭孝忠,到他想通过这件事打压丁建军,他说完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了,老人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林看着老领导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随和,有的只有让他背脊一阵发凉的冷意,但他没有低头。
“老领导,我知道。”
“你不知道。”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些,“怎么你李林现在也是副职了,吃到了果子,胃口也变大了?丁伟同志是我党、我国的前领导人,你是什么身份,也能直呼他的名字?丁伟同志和我一样只是退了,不是死了,谁给你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的?我么?如果是我,门在身后,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李林的脸色白了,但没有低头。“老领导,我没想不尊重丁老。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帮张成铺路?你只是让你女婿曾清和女儿李爱华用手中人民赋予的权力,来满足你个人的私欲?”老人摇了摇头,“李林,你为组织工作工作了三十多年了,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丁平打郭孝忠,是丁平的事,丁平和郭孝忠之间的事,是个人恩怨。但你让曾清和爱华动用手中的权力去干预,这是原则问题,是党性问题。”
他顿了顿。
“你以为你是在帮张成?你是在害张成!你以为你是在打压丁建军?你是在帮丁建军。你以为你是在替曾清擦屁股?你是在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林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初秋的凉爽。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李林,声音很低。
“李林,你跟了我多少年?”
“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你父亲跟了我一辈子,牺牲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不遗余力的培养你,我退休的时候,把你推荐到了现在的位置。你以为是因为你能干?不是,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像你父亲一样,始终坚持为人民服务,不会走上歪路,不会在我退休之后,把我这张老脸丢尽。”
他转过身,看着李林。
“你今天来,是要我给你站台撑腰的?”
李林站起来。“老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老人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着门口。“你走吧,带上你的东西,滚蛋!从今天起,不要再来我家。”
李林的脸色白得像纸。“老领导——”
“滚吧。”
李林站在那儿,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书房。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在泥潭里跋涉。他走过院子的时候,竹叶又响了,沙沙的,像是在跟他道别。
他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房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腰杆还是直的,但肩膀有些塌了。他看着李林,目光里有惋惜、有后悔,更多是恨铁不成钢。
“李林。”老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李林站住了。
“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门关上了。
李林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没送出的茶叶,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去哪儿?”司机问。
“回家。”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街道,路灯的灯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老领导他真的老了,不敢碰事了。他以为老领导还能像从前一样,替他挡风遮雨,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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