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顾家别墅。
车门推开。顾言率先下车,迈步走向大门。
沈清立刻跟上。双脚踏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沈清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恐慌。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堡垒。
她绝不能在这个疯子面前露出被夺走领地的溃败感。
沈清挺直腰背,调整呼吸。
她快步越过白雪,走到玄关前拉开大门。
“白小姐既然来做客,就请进吧。”
沈清拿出盛久集团女总裁的仪态,语气生硬而微微颤抖。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客用拖鞋,扔在白雪脚边。
随后,她熟练地走到顾言身边,双手接过顾言脱下的黑色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宣誓主权的刻意。
白雪换上拖鞋,视线扫过玄关处的合影,径直走向客厅。
她没有选择客座,而是十分自然地坐在了长沙发的正中央。
“老公,我去煮你习惯喝的黑咖啡。”
沈清站在顾言身侧,声音放得很轻柔,试图营造出温馨的家庭氛围。
顾言坐在单人沙发上。
“嗯。”
沈清转身走向厨房。
直到背对两人,她脸上那层强装出来的镇定才垮塌。
她站在流理台前,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拿起咖啡豆罐时,玻璃瓶壁撞击流理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倒出水,按下开关。
五分钟后。沈清端着红木托盘走出厨房。
托盘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杯白水。
她走到茶几前。弯腰,将黑咖啡放在顾言手边。
接着,将那杯白水推到白雪面前。
“白小姐身体特殊。茶和咖啡会刺激神经。喝水吧。”
沈清挺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雪。
她试图用这句反击,夺回气场。
白雪靠在沙发垫上。
她没有去碰那杯水。
她的目光顺着沈清的职业装,一路向下,停留在沈清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
“沈总泡茶端水的手法,越来越稳了。”
白雪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声音轻柔,却穿透力极强。
“这三年在顾家洗手作羹汤,倒是把以前拿鞭子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沈清浑身猛地一颤。
“我还记得以前在君悦阁天号房。沈总也喜欢这样端着托盘走向我。”
白雪手指在皮质沙发扶手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
“只不过那时候,托盘上放的不是白开水。是口球,和牛皮拘束带。”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沈清双腿发软,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腰狠狠撞在茶几的边缘。
白雪用最直白的方式,在顾言面前当场扒下了沈清虚伪的皮囊。
把那段见不得光的地下主从关系,血淋淋地摆在明面上。
“你闭嘴……”沈清嗓音嘶哑。
她惊恐地转头看向顾言。
沈清双腿完全失去了支撑力。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哀求地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言。
她想张嘴解释,但喉咙里像塞满了玻璃渣,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言没有看她。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那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杯沿凑到唇边,他轻轻吹散升腾的热气,仰头抿了一口。
喉结上下滑动。
他吞咽的动作平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顿或迟疑。
白雪原本好整以暇的笑容,在看到顾言这个动作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滞。
她抛出了足以让任何男人暴怒发狂的炸弹,但眼前的男人,竟然在品尝咖啡的苦味。
顾言放下陶瓷杯。底座接触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睑,深邃的瞳孔直视白雪。
“早就查清的事情,继续。”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倾听姿态。
这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让白雪的大脑皮层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电流。
白雪收起那一丝错愕。
她重新靠回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
“顾先生,像您这种干净到骨子里的人,大概从来没有去过京城四九城的深水区。”
白雪手指轻轻抚过真皮沙发的纹理,语气变得悠长。
“三年前,盛久集团还只是个随时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破产的空壳。那时候的沈总,在京城的名利场里,可是一个出了名的名人。”
沈清猛地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她的手指死死抓着衣角,手背青筋凸起。
“为了拿到天瑞医疗的准入资格,为了能见白家外围管事的人一面。她什么局都敢去蹚。”
白雪看着顾言,像在讲述一个劣质的笑话。
“京城西山那些不挂牌的会所,有些规矩野得很。那里头的人,不缺钱,就喜欢看别人把尊严踩进泥里。”
“她不用别人踩。她自己踩。”
白雪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向顾言的神经底线。
“顾先生。”白雪微微前倾身体,那双丹凤眼里透出刻毒的光芒。
“我一直很好奇。您每天晚上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闻不到她身上那种为了往上爬而沾染的,令人作呕的泥腥味吗?”
恶毒至极。
她没有说出任何实质性的细节。
但她将沈清刻画成了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肮脏到了极点的女人。
她在赌,赌顾言作为一个拥有极高智商和精神洁癖的天才,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领地遭到过这种程度的污染。
沈清双膝一软,直接跌跪在地板上。
她双手捂着嘴唇,压制住呜咽。
白雪撕开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外衣,把她的屈辱血淋淋地摆在了顾言面前。
她完了。
顾言不要她了。
白雪满意地看着沈清的惨状。
她重新看向顾言,等待着这位绝对理智的神明,降下对这个脏女人的审判。
顾言十指交叉,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片原本死寂的情感中枢,此刻因为白雪的话语,产生了一阵真实的波动。
那是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但这份厌恶,不是针对跪在地上的沈清,而是针对坐在对面的白雪。
顾言的眼神变了。
原本属于碳基计算机的冰冷中,渗出了一丝火气。
他看着白雪,声音依然平直,但语调中多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生在白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站在了社会资源的金字塔顶端。你手里握着的权力和筹码,是白家几代人积累的产物。”
“你用这套高高在上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一个没有任何背景、随时会被资本碾碎的边缘商人。”
顾言放下交叉的双手,身子微微前倾。
“资本的原始积累,从来没有干净的。白家现在的体面,不过是你们的先辈,早早把脏水都倒进了护城河。”
顾言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白雪的高贵伪装。
“你用家族的余荫,来嘲笑她为了生存而展现出的疯狂。白雪,你的优越感,廉价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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