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浑身一僵。
她甚至不敢搭腔,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白雪转过视线,仰起头看着顾言。
“这位一定就是顾先生了。”
白雪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右手,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初见的惊喜。
“常听沈总提起您。今日一见,顾先生的气质,比传闻中还要出众。”
她的语调、神态、社交距离,完全是一个顶级名媛初见商业伙伴丈夫的完美模板。
顾言没有伸手,而是仔细审视着。
“顾先生不握手吗?”白雪的手悬在半空,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顾言垂下视线,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套。
“你带了四名保镖。”顾言开口,声音平直。
“心率过快会导致突发性心源性休克。这里是公共场合。倒在这里,抢救时间不够。”
白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一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出场气氛,被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破坏了个干净。
这种被完全看穿、被高高在上俯视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白雪的脊柱。
她的大脑皮层传来一阵病态的兴奋感。
“顾先生真会开玩笑。”
白雪自然地收回手,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的身体很好。不如,我们先上车?”
三分钟后。
一辆宽敞的迈巴赫商务车内。
顾言和沈清坐在后排。白雪和秦红叶坐在两人对面的独立航空座椅上。
司机换成了白雪带来的保镖。
车辆启动,平稳驶出机场。
车厢内安装着极好的隔音系统。
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压减速带的闷响。
沈清紧紧贴着车门,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的防御姿态。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白雪,生怕下一秒这个疯子就会掏出什么足以毁灭她的照片或视频,砸在顾言脸上。
然而,白雪根本没有看沈清。
她从身旁的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双手递向顾言的方向。
“顾先生,这是京城白家旗下,天瑞医疗器械公司下半年的独家代理合同。”
白雪看着顾言,语气真诚且专业。
“我知道沈总这几天在进行内部资产剥离。这其中肯定有些误会。”
沈清瞳孔骤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合同。
她为了割裂关系,不惜自断一亿违约金。白雪不仅没有报复,反而主动送上门?
“我已经看过了盛久集团的内部构架。”
白雪继续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极大的诚意。
“白家决定,将原本属于盛久的利润分成,从三个点,直接提高到十二个点。并且,取消所有的对赌协议。盛久只需要挂名,所有的宣发费用,全由白家承担。”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十二个点?免除宣发?
这根本不是合作,这是白家在单方面给盛久集团送钱!
每年至少十个亿的纯利润白给!
沈清恐慌地转头看向顾言。
她心动了。
但她更怕这份合同里藏着把顾言拖进深渊的毒药。
“白家图什么?”
沈清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发颤的警惕。
白雪终于转头看了沈清一眼。
“沈总,做生意,讲究的是长远眼光。”
白雪重新看向顾言。
她眼神变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讨好。
“白家缺的不是钱。”
白雪轻轻抚平膝上的文件边角,声音放得很低。
“缺的是能看透规则的人。”
沈清眉心猛地一跳。
白雪继续说道:“这两天,楚氏资本的资金池出现了异常调度。多个隐匿账户同步建仓,二号超算节点深夜满负荷运行,风控曲线却漂亮得不像人类操盘手能做出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言。
“白家在金融市场里有自己的风控系统。我们看不到楚氏内部的模型代码,也不知道具体策略。”
白雪唇角微微扬起。
“但我们看得到痕迹。”
“那种没有情绪、没有贪婪、没有恐惧的交易曲线,不像机构,更不像团队。”
“像一个人。”
白雪的眼神越发炽热,语气却仍旧维持着名媛式的克制。
“再结合顾先生在君悦阁时,对我病情的判断,我很难不怀疑,楚氏资本背后那个突然出现的变量,就是您。”
沈清浑身血液倒流。
她终于明白,白雪不是掌握了顾言和楚氏资本合作的实证。
她是在试探。
这个疯子,是靠白家的金融情报网和她自身病态的直觉,硬生生从外围痕迹里嗅到了顾言的存在。
白雪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这份合同,就当是白雪,为之前对沈总的一些……不礼貌行为,向顾先生做出的赔礼道歉。”
沈清指尖发凉。
赔礼道歉?
堂堂京城白家的大小姐,不远千里飞到苏海,带着每年十亿的净利润,低声下气地向顾言道歉?
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顾言靠在椅背上,并没有去看那份合同。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白雪的颈部动脉上。
那里跳动的频率,在白雪说出“楚氏资本”“二号超算”“变量”这几个词时,连续出现三个异常峰值。
顾言大脑中迅速完成情报来源反推。
白家没有拿到模型。
也没有渗透楚安颜的核心加密频道。
他们捕捉到的,只是楚氏资本外围资金和算力调度留下的痕迹。
白雪把这些痕迹拿到他面前,是试探,也是投诚。
更准确地说——
她是在用白家的资源,换一个能镇压她失控神经系统的新主人。
车厢内死寂。
那份代表每年十亿净利润的代理合同静静地躺在白雪的膝盖上。
顾言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白雪的颈部动脉上。
通过每秒两次的跳动频率,他建立起白雪此刻的脑神经兴奋模型。
“用十亿利润,换一个接近我的借口。”
顾言语气平直,没有任何被金钱打动的波澜。“你在尝试建立新的锚点。”
白雪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她喜欢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
这远比在君悦阁地下室里被沈清用皮鞭抽打,更能让她的多巴胺疯狂分泌。
“白雪这点心思,瞒不过您。”白雪双手交叠,姿态恭顺得像一个信徒。
“我的大脑已经千疮百孔。普通的医疗手段压不住我的冲动。我需要一个能绝对碾压我理智的人,来制定我的规则。”
沈清紧紧贴着车门,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强烈的胸闷感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看懂了白雪的意图。
白雪根本不在乎盛久集团那点资产。
她直接跳过了中间的物理要挟环节,将白家的资源当成祭品,双手奉上,只为求顾言看她一眼。
沈清引以为傲的底牌——能为顾言赚钱、维持家庭运转的能力,在白雪这轻描淡写的十亿面前,被击得粉碎。
恐惧与领地被侵犯的暴怒交织在一起,沈清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资源置换不成立。”顾言视线移向窗外,“我还不够了解你,无法计算需要付出的成本。”
一句话,直接驳回了京城财阀千金的投诚。
白雪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秒。
她没有动怒,眼底的狂热反而更深。
她收起文件,放回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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